这鲜少出现哥儿姐儿的枯燥码头,在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中有了鲜活颜色。

林瑞宁温柔轻声回应着众人,心中也有些感慨,前后才隔了半年,可他来码头时受到的待遇却天差地别,林六少爷已成了受人喜爱呵护的哥儿。

张玉如京中来的姨妈实在喜欢林瑞宁,忍不住问道,“瑞宁可有定下人家了?”

远处回避这些哥儿姐儿夫人夫郎的裘老太爷立时极了,恨不得冲过去大喊:这是老夫的小孙夫郎!谁也不许与老夫抢!

但还不等他有所行动,林瑞宁目光忽而定在一处,唇边笑容更加明媚,眉梢眼角染上欢喜,眸中星光盈盈,如春花刹那绽放,美得人心醉。

众人也被他情绪感染,跟着傻愣愣露出痴汉笑。

“世叔!”

林瑞宁顾不得旁人,眼中只有那一抹伟岸身影,笑着抱着汤婆子快步上前,甚至小跑了几步。

裘牧霆比他走得更急更快,揽住哥儿肩头将哥儿拥入怀中,姿态克制而亲昵。

他身量高大,站在面前便是一堵可挡寒风烈日的墙,林瑞宁乖顺垂首,鼻梁便贴在他胸膛,明明因小跑而气息还有些喘,却贪婪汲取他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世叔。”开口声音竟不知不觉变得软软的,撒娇一般,又黏人。

“嗯。”裘牧霆紧了紧在哥儿肩头的手,随后忍耐的松开,让哥儿退后一步站稳,目光细细描摹哥儿模样,眉心锁着,“瘦了。”

林瑞宁悄然看一眼,左右无旁人,连忌女也停在几米外,便眉眼小弯,悄悄伸手勾了一下裘牧霆袖口,使坏道,“想世叔想的。”

领口的的雪白貂绒将他耳垂衬得更红。

裘牧霆喉结上下滚动,喑哑低笑,“瑞宁总算还有良心。”

是啊,我良心大大滴有。

林瑞宁浑身发热,一点都不冷了,揉了揉耳垂,将汤婆子塞给裘牧霆,做得格外顺手,“世叔替我拿着。”

裘牧霆便替他拿着,毛茸茸的汤婆子在他手里显得小巧玲珑,与他严肃沉稳的高大外形及冷漠气质十分不符。

两人并肩向那群满脸惊诧合不拢嘴的哥儿姐儿夫人夫郎们走去,笑吟吟道别。

有人对裘牧霆有印象,有人是第一回见到裘牧霆。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令他们心碎。

瑞宁这样好,这男子看起来虽有摄人气魄,气质矜贵非凡,却实在是……老,怎配得上瑞宁?

忌女撇嘴,“裘老爷老是老了些,却是不错的,与我家少爷般配得很。”

直至马车走远,众人仍是失魂落魄模样。

这一回裘牧霆是与林瑞宁一同坐马车的。

马车行至半路,却是迎面遇上另一辆马车,偏又是狭窄路段,只得有一方退让才可过得去。

商十还未开口,对方驾车的小厮已是态度高傲呵斥,“我们老爷要过去,还不快让开?”

听得这话,商十眉头一挑,“你们老爷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小厮下巴抬起,“你没听说过我们王老爷的名号?我们老爷可是——”

话未说完,已被姐儿急急打断,“侍书!”

身后帘子撩开,王恬恬自里头探头出来,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的马车,面色复杂,随后道,“我们让开一些,让他们先过。”

“小姐?!”侍书不敢置信。

“那是表哥的马车,我理该让他的。”王恬恬咬唇。

爹爹与她说过,做人儿媳自然要低眉顺眼一些,虽不至于委曲求全,但态度恭顺些也应该。

她虽心中不愿,但为了邵言哥哥,忍一忍也无妨。

犹记得爹爹呵斥:“愚蠢,你与他交恶有什么好处?若是他不让你进门,你真要与裘邵言退亲?他虽商人出身,却人脉甚光,有银子打点,他朝我为官,有他相衬,为父仕途也走得顺畅些。”

林瑞宁在马车中微微挑眉,未料到与王恬恬遇上了,身侧男人捉住他的手把玩,马车缓缓动了,应是对方让路了。

然却注定不那样顺畅!

忽而外头一声哀叫已痛哼,马匹嘶鸣,连带林瑞宁的马车也有些晃动,却也不算什么。

然外头可就不同了,王恬恬的马车侧翻在旁,马儿倒地心口流血,是一剑毙命,那驾马的小厮被马压着一条腿,旁边还有个滚在墙边面色苍白额头破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