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过神来,便见少爷竟拿起她放在一旁做针线的篮子,不由又是一愣。

林瑞宁却是若有所思,“忌女,你教我做个荷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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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一日日临近,林瑞宁的大名如今在临阳这一片乃至县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再没有人敢直呼其名,皆是恭敬称呼宁乐县主,再大胆也只是唤林六少爷。

林瑞宁曾声名狼藉,这半年来却在他身上屡屡出许多稀奇事,粮灾布施、与林家老宅的仇案牵扯、以哥儿身份开铺子、办学堂、被封宁乐县主,圣上添妆……桩桩件件,加上即将远嫁戎城,令这几日,百姓茶余饭后,皆是关于他的议论,津津乐道。

倒是无人敢诋毁,且本来也没什么可诋毁之处,宁乐县主是个大好人,谁诋毁,谁就是与百姓过不去!

冬日已至,天气寒冷,有了这传奇的宁乐县主做谈资,街集茶楼倒是无萧瑟意味,反而人人心中一团火热,精神亢奋。

只一人撑伞自那茶楼门前经过,面色苍白神情郁郁,双目有些恍惚。

不知说到什么,茶楼里众人谈笑声忽而更加激昂,抵达耳边,便依稀听得,“说起来宁乐县主当时名声不好,便是因有人言他落水勾/引,我却不信……”

“是啊,谁知是否是污蔑……”

“定是污蔑……”

“王秀才千金……那个裘公子……竟然就是他父亲……”

“听闻退亲……”

“二人境况真是大不相同……”

“不知是因何退亲的……”

一阵冷风吹来,冬雨扑面,令撑伞之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在茶馆外停留,逃也似的仓惶跑走。

“小姐!”绿意守得她回来,却见她一身湿透,“小姐您怎么了?”

王恬恬失魂落魄面色惨白,似水鬼一般,只把手上的药递过去,便一言不发朝自个房内走去。

绿意跺脚,愤恨咒骂,“呸,定是那些缺德的嚼舌头!”

追上去,却拍不开小姐的门,只能先去将药煎上,顺道烧些热水,以备给小姐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

偌大的林家老宅,竟十分荒凉,只她一人忙出忙外,只因多余的丫鬟小厮已发卖了,如今只她一个丫鬟,老爷那边一个小厮。

等煎好了药,绿意先是给王进送了药去。

王进的病原本不是大病,只断了一截指头罢了,算是什么大病?然如今吃的药却不是治手上伤口也不是补气血的,而是解躁郁能安神的药!

他坐在桌边,双目赤红,鼻孔吭哧吭哧出气。

绿意心中惧怕,不敢多留,她知府上惹上大祸了,不知犯了何事,老爷已将产业尽数卖去,连王家祖宅也不保。

她跑出去,又被林家大少爷二少爷拦住,指挥着要了些吃食,煮茶要热水什么的,好不容易才被放过。

二人十分精明,偷听得王进产业卖尽之事,又见裘邵言已与王恬恬一刀两断,因而待王进等人也是嗤之以鼻,不再恭敬,王进几人是寄人篱下,随时可赶走。

他们就在外头戏弄绿意,指桑骂槐的奚落声毫不遮掩,传入王进房中,便是故意给他听的。

屋内王进目眦欲裂,眼中迸出狠色,挥落桌上砚台。

贱/人,全是歹贱之人!

有朝一日,他要这些人全数跪倒在他脚下!

这边,绿意备好热水,却仍是进不了小姐房门,听不到里头动静,想起她回来时的模样,怕出事,便硬着头皮赶来向王进禀报。

王进冷冷一笑,去了,竟是一脚踹开房门,而后将门关上,绿意也被关在门外。

王恬恬正倒在床上闷头哭泣,被声响吓得一颤,抬起头来,却见爹爹直直跪在她床前!

“爹爹?”惊骇异常。

“恬儿,如今爹爹只能找你救命了!你若不救爹爹,爹爹唯有一死,去地下与你母亲团聚了。”王进眼睛通红流泪。

王恬恬悲怆不已,顾不得心中难受,忙去扶他,王进却不愿起来,将自己遭遇说出。

原来还是粮灾一事,粮灾虽过,然风波未平,如今王进被查出参与买卖粮食一事,若是当时案发,按律与林瑞谦等人一般关押一月即可,然他却潜而不自首,又是秀才身份,因而非但要革去秀才身份,还要关押一年。

王进不愿,才变卖家产,意图上下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