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瑞宁与一般的哥儿姐儿不同,瑞宁是不怕血腥的,从前即便是亲眼见到有人死在跟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大的反应。
唯一的解释便是哥儿受了惊吓——
一盆盆血水端出,临盆的艰难与凶险及血腥呈现眼前,到底是将哥儿骇到了。
是了,即便哥儿行事稳重,却到底年岁尚小,又不**育过,亲眼见到这些,怎会不怕呢?
裘牧霆拥住人,替他缓慢的揉着小腹,既是安抚哥儿,同时也是在安抚自己,“瑞宁莫怕,我们不要子嗣,你不需经这一遭。”
若是在里头生产的是他的瑞宁,那他定会发疯!
林瑞宁窝在他怀里,舒服得眯起眼睛哼哼,懒洋洋反驳,“不行,圣上可是允诺过,我的孩子不是侯爷便是郡主,若我没有子嗣,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可是他用水稻种子换来的荣华富贵,他一定得要,可不能吃亏了。
裘牧霆抿唇,没有反驳,以免扫了哥儿的兴。
反正小哥儿身子虚弱,难有子嗣,且哥儿向来也有吃避子丹,想来是不会有孕的。
眼下瑞宁身子正难受着,便让他自个想想,暂且开心一下罢。
裘牧霆的手暖得很,林瑞宁方才呕得没有力气,如今舒服得想睡觉。
却听得忌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了来了,少爷姑爷,刘大夫来了!可要请他进来?”
“不必看了,我已无事了。”林瑞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裘牧霆却不依他,“你若困了,便合眼睡罢,我让他给你瞧瞧,开些养胃方子也好。”
林瑞宁见阻止不了,唯有直起身子,“那我起来,出去劳刘大夫把脉罢,想来他是不好意思进来的。”
重新梳过头,又穿戴整齐后,林瑞宁与裘牧霆走出去。
来的大夫正是刘守仁,他已拜无能子为师,无能子又拜林瑞宁为师,因此刘守仁一见林瑞宁,便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见过师祖!”
林瑞宁摆手,“无需多礼,有劳了。”
“不敢,不敢,是弟子应做的。”
刘守仁毕恭毕敬起身,眼前的是尊贵的宁乐县主,又是他的师祖,叫他如何能不小心对待?
在哥儿手腕上覆了一方丝帕后,他便专注的把起脉来。
现场寂静,无人敢惊扰。
裘牧霆立于哥儿的椅子身后,双掌轻轻搭在哥儿肩头,看着刘守仁,静待结果。
刘守仁眉目渐渐皱起,似在沉吟。
裘牧霆眉峰一压。
所幸刘守仁的脸色不似遇到坏事,他便暂时还能沉得住气,否则定已逼问起来。
“奇怪……真是奇……”刘守仁已经开始喃喃,似遇到不解的难题般,甚至又去把林瑞宁另一只手的脉,只因他分明前不久才从哥儿脉象中得知他的身子虚弱亏空,应是极其难有子嗣的,甚至命不久矣!可是不过数月过去,哥儿的脉象虽仍虚弱,却似绢丝绵绵,暗藏生机!
且——
他收回手,跪在地上,“恭喜师祖,您这是喜脉,且已有一月身孕,所以才会闻不得血腥气。”
喜脉!忌女惊愕,倒吸一口凉气。
不待众人反应,便听一声低斥。
“放肆!”裘牧霆面色铁青,不见丝毫喜悦,眉宇间威严至极,隐有怒气,“瑞宁怎会有喜。来人,将这庸医打出去!”
林瑞宁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在发抖。
他明白过来,裘牧霆是在害怕。
因为自己身子本就虚弱,裘牧霆怕孩子寄生在体内,抢自己养分,更怕自己熬不过这一关,丢下他撒手人寰。
林瑞宁扭头,望见裘牧霆紧紧绷着的下颌,凌厉肃然。
再看刘守仁,已被男人骤然爆发的威慑骇得额头贴地,一众下人更是全都跪在地上,脑袋低垂不敢做声,连忌女都似鹌鹑一般乖乖闭嘴。
他无奈,用力握住裘牧霆的手,方才还温热的大掌,此刻是凉的。
林瑞宁稳住他,而后先对刘守仁道,“刘大夫莫怪,此趟多谢你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商十,你送刘大夫回去。”
商十快步走进来,“是。”
这个老六,方才分明已经一只脚踏进来了,却因见势不妙,而果断又缩了回去,躲在外头。
送走刘守仁,林瑞宁又让一众下人起来。
正要再安抚裘牧霆,这时岁迎一脸喜色跑来,“少爷,夫郎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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