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时候徐礼便已拜托了寡妇为小芷儿早早做了冬衣,特地交代要多加一层棉花。

小镇的冬天不比南方,冷的连鼻子都能冻掉下来。

徐礼担心小家伙不适应,提前做足了准备。

腊八的前一天,像往常那样,徐礼在鸡叫的时候起床,收拾好当天要用的东西,把饭菜用盒子装好,外面裹一层保温用的棉絮,背上小芷儿,锁好门,继续出摊,卖他的香烟。

他已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生活。

小家伙被厚实的碎花黑边小杯子裹的严严实实,点点大的小脑袋上也被扣着顶暖呼呼的虎头小帽子,整个人都被武装到严丝合缝,一点小风都吹不进去。

天还没亮就跟着徐礼出门,一路上昏昏沉沉总也没个醒。

到矿场门口的时候刚刚好是开工时间,长期劳作的男人们陆陆续续的打着哈欠从四面八方赶来上工,路过徐礼的旁边,熟悉的打声招呼,再有就是买几只烟,递上来的都是些毛票,徐礼收好,把烟放到他们布满老茧粗糙的手掌心里。

这就是一天的开始。

到了七点正式下井,徐礼的摊子就开始鲜少有人问津,这时候小芷儿开始转醒,徐礼会从包里翻出还温热的牛奶和鸡蛋,细细地给她喂进去。

一切过后,小家伙喜欢打着饱嗝把玩徐礼的手指,来来去去的翻腾,然后徐礼会指着旁边的场景叫她一些平时用的到的建议用语,父女俩就这么亲密抱在一起,等待下一位客人的光临。

这时候的徐礼就像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毫无发光点的男人……父亲,任谁也看不出他不堪的过去和曾经,还有那些经历过的痛苦和折磨。

对于某些人,和那段感情,早已荒芜。

不会在黯然神伤,一切都走到尽头。

他找到了出口。

而今他所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

仅此而已。

小镇的人们有些迷信,斤斤计较,却又出奇地和善,或者质朴。

沉重的生活压在他们肩上,赚钱养家是唯一的信念,人一旦被贫穷和劳累拖住,想的念的无非只剩下下一顿的着落。

蝼蚁虽小,也有长短。

走的越发近了,相处也就越发真实,都是实打实的汉子,说话直来直去,不用掖着藏着,也不怕哪句说的不对,对方就会立刻翻脸,然后做出让他感到羞耻的事情……

他不会再时常感觉到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由心而出的苍老。

浑噩疲惫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唯一不变的黑暗也在慢慢消退,徐礼可以游刃有余地面对现在的生活。

至少每一个现在,都是以后的记忆。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走过的路,遇过的人……

让该发生的发生、该消失的消失,该来的来、该去的去,他还是他。

无须缅怀昨天,不必奢望明天,说能说的话,做可做的事,走该走的路,见想见的人。

“腊八——”

是今天要学习的新词汇,徐礼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帮小家伙纠正读音。

专属于父女的时候,他太过专心,等人站在眼前才发觉。

徐礼一抬眼,而后他看见他。

白雪中素衣裹身的青年,迎风而立,冻有些狠了,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消瘦的身子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