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条,针对可不仅仅是长江沿岸的官商。都说灾难财最好发,但前提时是僧多粥少时能顺势把物价抬上去,第三条简直断了所有朝官发财的通路。穆梓安只能重重一叹,故意做一副哀戚的样子:“既然你偏向虎山行,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卓尧道:“我已做好准备。”
“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找你的麻烦。”最先跳出来的应该就是朝中权贵,穆梓安忽然皱眉,“上次我写给你的信,你看了没?我抓到的王子腾的那个心腹,曹铮,自尽了。”
正是在虞方作乱的那天晚上,南京城一片混乱。人挤人、人踩人,穆梓安所租的小院也受了冲击,被关在地窖中的曹铮趁机挣脱了绳子,他知晓自己逃不出去,便杀了包括保龄侯堂弟史肇在内的其他所有人,而后举刀自尽。自尽之前,还狠心划花了自己的脸,穆梓安点过了其他的尸体,方才辨认出那具血肉模糊的是曹铮。
曹铮对于王子腾,是真的忠心。
“我已看过信。”卓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样也好,留都遭劫朝中人心惶惶,此时不宜再生事。”
穆梓安明白了:大局为重,秋后算账。
……
又过了几日,六千禁军带着承景帝的圣旨赶到南京。圣旨也是三道:
其一,着大皇子卓尧亲赴南京,领长江沿岸水灾后安置、重建等事宜。东平王府世子穆梓安领禁军随行保卫。同时严查贪污工部河道银与虞方父子两案,并令御马监少监秦寒为巡检督查,尤以凌厉笔锋重重写下:若再有贪腐之官、再有作乱之人,一律从严处置!
其二,令成国公领兵出京,平定长江上游的暴|乱。但考虑到这些皆是受灾之民,承景帝特谕,如非首恶,可予以招安。
其三,追赠殉城的应天府尹徐龄为太子少傅,加谥号为文正,并改南京官学为文正书院,在书院内立碑亭,凿刻其生平事迹,并取其生前遗物——缺口的粗瓷饭碗与一盏铁茶壶,于碑亭供奉。
承景帝特意给了卓尧便宜行事之权,也就是说,卓尧所呈三议,承景帝全部应允了。传旨的太监特意与卓尧说:“殿下尽可放手去做,朝中一切皆有陛下。”
“多谢父皇。”
卓尧终于能抛头露面,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徐文正公的碑亭前上了香,而后便开始收拾南京城这一团乱麻。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被调到南京,暂代应天府尹一职,具体施行由“三议”具化为的“三政”,布告全城,并让皇陵卫骑快马发往整个南直隶的管辖范围。
百姓拍手称快,可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南京商人们——说是炸开了锅也不为过!
表面上看,只是将“以盐引易物”改为“以赈灾银易物”,都是朝廷向他们买东西,还能不用倒腾直接拿到现银,岂不是好事?可实质上,朝廷统一调配官盐就意味着大大压低盐价。再者,物资换盐引再去领盐转卖,利润可翻三番还不止;但直接用物资换银子,就只能拿到官榜上说的多给的一两成利钱而已啊!
没有贩盐之权的小商人也犯嘀咕,原本他们可以将货物转卖给盐商,也能得个四五分的利,现在这么一闹,大家利钱都一样,谁还愿意收货?
再有有“先见之明”的,早早去外地囤了大量物资,就等水灾过后大赚一笔,结果朝廷限了价,欲哭无泪,这是要赔本呢!
又有一事,有个叫方起的小商人,脑子一转想出了个妙法,运了堆发霉的粮食去应天府衙门妄想滥竽充数。结果林如海亲自验货,当场黑了脸,叫来衙役狠打了方起五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