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薛彬站起来,不再理会王子衡,招呼道:“快到晌午了,诸位与我来,一起用个便饭吧。”

王子衡还想再说什么,薛彬却已经走出了堂屋——不由愤愤:“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不怕亏!”

还沉浸在糙米粥阴影中的莫帆却抚了抚肚子,又虚弱地扬起了手:“其实,薛公说得没错……”听了这一圈话,他也悟了,薛彬一口一个“朝廷”,实在提醒他们啊,林如海背后是大皇子,大皇子代表的是远在北京的那个真正的朝廷!亏点就亏点,何必跟朝廷对着干?再说,那些灾民也够可怜的,他妹妹一家在上游受了灾,逃难过来投奔他,两个外甥女饿得面黄肌瘦,那个可怜的呦……哎,亏点就亏点吧!

王子衡愤愤地站着,半天却等不到人来附和他,不由抬脚离开,又冷笑:“仗着有两个臭钱,竟然敢不把我们王家放在眼里!”

这话可引得众人都嘀咕——你算哪门子王家?京城那位都提点是你大堂兄没错,可他根本不认识你啊!就你拿自己当回事,谁不知道,这些年你没少把自己当亲戚往薛家打秋风,人家薛彬每次都好吃好喝地招待了,结果关键时候你来拆他的台?

商人是重利没错,但商人也重义,翻脸不认人的最被唾弃。有钱大家赚才好和气生财,谁都怕背后被人捅刀子!

一时间,本来还想过来当和事老劝几句的人都退开了,还得绕道走,唯恐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薛彬在堂屋外,回头一眼,看得分明,不由叹息。他妻子姓王,王家嫡女嫁给他一个商人,不是一般的下嫁。从前妻子的几个闺中密友觉得商人妇是极大的耻辱,忙不迭地与妻子断了来往;无法立足京城的贵妇圈,妻子却没有怨他一句,跟他离了繁华的京城,来到了南京。他对妻子,不仅敬重,更是愧疚。

他最是不愿与王家起冲突,可是……前几日,女儿告诉他,王子腾竟然派人跟踪东平王世子。听家里下人高顺说,大皇子几日前就来了南京与穆梓安回合,可见,大皇子与穆梓安皆是身负特殊的之事。自己那位大舅子,派人盯着一个王世子;而且,更可能的是,曹铮想跟踪的是一位皇子……

摇了摇头,薛彬叹息着,现在没空猜度,赶紧先处理好眼下的事吧!也不知道宝钗那边如何了,希望顺利。

……

薛彬在堂屋待客,宝钗则去找了薛蟠。自从那晚的“同归于尽”之后,薛蟠就一直躲着宝钗,这次妹妹亲自来敲门,没出息的薛大傻只能想出□□逃跑的法子,结果骑在墙头上往外看,妈呀,吓死了——外头正等着他呢,沿墙根放了好几个冰桶,冒着森森的寒气儿,就等他掉下来做冰镇傻子呢!

宝钗姗姗而来,仰头瞧他:“你下不下来?”

“下来,下来!”薛蟠仓皇着滚了下来,摔了个大屁股蹲儿,疼得直龇牙。

宝钗居高临下,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哥哥到底为什么躲我?”

“我、我……”薛蟠涨红了脸,实在说不出口,那晚上妹子敢走出去跟虞方同归于尽,他这个当哥的却只能缩在后头,丢死人了,他哪还有脸见妹子?

宝钗蹲下来,与他对视,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儿:“哥哥可是觉得我太可怕?也罢,连哥哥也这么想,我知道,是我的错,身为一个女子,不该这么逞能……”

“妹子,不是的!”薛蟠赶紧蹦起来,他可看不得妹子自怨自艾,磕磕巴巴解释,“是我太没用,还要你来救,实在、没脸见你……”

“原来如此。”宝钗一瞬间收敛哀容,对着愣住的薛蟠勾了勾手,“哥哥与我过来,正好,我有一件事要拜托哥哥帮忙。”

“我……”

“怎么,哥哥想继续‘没用’着?”

“我、我现在就来!”

结果,薛蟠被宝钗拉到小客厅里,招待一拨——自家的伙计。

就是一大早,与众商人一起围堵着门的。伙计是不能进堂屋的,纵使他们再想跟老爷说道说道诉点儿苦,也不能急吼吼地冲到客人跟前去。

宝钗便让薛蟠将伙计全带进了小客厅,她自己也坐在绣墩上。毕竟明氏刚“死”,宝钗穿一袭白衣,还戴着飘逸的白纱帽,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容颜,却因为身姿婀娜,总引得那些伙计们偷偷往这头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