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帝后夫妇都更偏向“贾元春为保家人孤注一掷抢先杀了王子腾”这种可能性,但是……卓尧是完全的不相信。

穆梓安顿了一顿,才叹着气问:“其实,你是想到别的什么了吧?”

卓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确实已有猜测,但是——还不能说。”

“为什么?”

“猜测而已,并不做准。”卓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不会再贸然行事。”

这“贸然行事”前头还加了一个“再”字啊……穆梓安抽抽嘴角,忽然翻了个白眼:“你指那回啊……喂喂,我都不在意了,你还纠结着个什么啊!”

卓尧不接话,直接转移话题:“天色已晚,我还要去一趟坤宁宫,你先回去吧。”想了想,又嘱咐,“好好跟薛姑娘解释清楚,薛姑娘很担心你。”

穆梓安更想抽嘴角了:我说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出她很担心我?我猜了大半年挨刺猬戳得全身是洞才勉强搞清楚她到底有多别扭,你才见她第一回就觉出来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

……

承乾宫中,淡晕照玉颜,铜簪轻挑青灯花。

今天累得厉害,又遭了迷药,明明身体已经倦得极为难受,宝钗却一点儿都睡不着。轻轻挑着簇簇的灯花,一边将一整天的千回百转又回想了一遍。

太多的矛盾,隐射着宫里宫外太多的暗战。再想起选秀时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抑感,宝钗再次确定: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阴险狡诈到处都是漩涡的皇宫。

……可是,穆梓安生来就跟这里扯上了关系,以后还会跟这里扯上更多的关系。

一想到这点,宝钗就觉得胸中好像有一柄钝刀似的,割得不疼,却凉丝丝的,极为难受。

提茶壶添茶的小宫女第三次走过来,担心道:“薛姑娘,咱们都知道的,选秀可累人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宝钗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见小宫女搓搓胳膊哆嗦了几下,奇怪问道:“冷么?”

“不冷。”小宫女讪笑,“就是想到一会儿回屋睡觉还要走过左殿,有点儿怕。”

穆梓安住在承乾宫右偏殿,宝钗暂居的客房就在旁边,正对着窗户就是靠左的偏殿。宝钗往窗外看看,这才发现,左殿一片漆黑,平白添出几分阴森来。

“怎么不点灯呢?”大户人家,就算是空屋子,也会在院子里点些灯的,防贼也是防鬼,没道理到皇宫里反而吝啬了起来。

宝钗自言自语一句,随即便后悔了,赶紧对小宫女道:“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听的。”

小宫女却笑着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安慰:“没关系,咱们殿下不忌讳这些,从不瞒人,还让每个在这儿当差的人都记住呢。殿下和世子以前在宫里读书,住的就是承乾宫,那时候都住在左边,还有齐王世子……”

说到这里,小宫女叹了一声儿,自言自语:“后来齐王小世子死了,殿下就让别动他屋里的东西,好歹留个念想。齐王小世子真的好可怜,那么小年纪就没了,咱们殿下当时想去救的,可是终究没赶上,世子也因这事儿受了重伤,胸口被砍了一刀,差点送了命……”

“呀!”一不小心真的说了不能说的,小宫女赶紧捂紧了嘴巴,又听得门那边一声叹,循着声儿看过去,更是差点吓哭了:穆梓安就站在门槛上,抱着胳膊瞅着屋里头呢!

宝钗缓缓起身,正对上他含笑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