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史鼐被送到了蜀地避风头,史鼎则负责悄悄转移史家在京的财产,史鼏继续看皇宫,跟皇家虚与委蛇,同时探听第一手消息及时送回家里——他手下好歹几千禁军呢,就算连他自己一块儿拼死了,也能给家人挣下足够的逃跑时间不是?

暂且不提史家俩哥哥,单说史鼎——他负责转移财产。说实话,皇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幸好当时四大家族还不像现在这般貌合神离,谁家有麻烦,能帮的都会帮一帮。那时薛彬正好在京城,史鼎便跟着他的商队走,靠着皇商的路凭进进出出,因此与薛彬混得很熟。

薛蟠说得唾沫横飞:“你不知道,以前爹和侯爷趁夜赶路,结果遇上山贼了,还好侯爷功夫好,护着爹一路杀得全身都是血,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呢!”

宝钗听着,轻轻点头:“……原来是患难之交。”

“是呢!”薛蟠还想给妹妹讲点儿“惊心动魄的故事”,却见宝钗移开眼睛似有心事,不由抓抓头,“妹子,你在担心?”

薛蟠不愧是属小摩的,立即觉出他妹子的心事,赶紧安慰:“你放心,史侯爷王子腾绝对不是一路人。史侯爷可仗义了,被山贼追杀的时候都没扔下爹,他是绝对不会害咱们的!还有还有……昨天晚上王家抄家的事儿传进来,他还说了一句‘自作自受’呢!”

宝钗不由奇怪:“不是有说法?京城这史王二家其实是一家,都是勋贵圈里的‘南党’。”

“那是说他二哥。”薛蟠大大咧咧,“他其实跟王子腾不熟,你不知道,他这十年就回来过两次,加起来没在京城住上一个月;这次是皇上特意召回了一堆将军,说是下个月要册太子,让大伙儿都认识认识,以免以后闹出笑话来。”

宝钗惊愕:“怎么会?我记得,史家那位老夫人好像是四年前过世的吧?当儿子的难道没回来丁忧?”

薛蟠搔搔头:“昨晚上爹也问过,侯爷说那时候正好打仗,叫、叫什么‘夺情’?”

因战夺情很是正常,宝钗却更难以理解了。照薛蟠的说法,还有自己模糊的记忆,这忠靖侯爷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那就算战时夺情,太平之后为何还不回家呢?

还有,薛彬与史鼎也十年未见了,照这份儿“同生死共患难”的情分,也实在不正常。

思及此,宝钗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似是因为什么缘由,让这位年轻的史侯爷刻意滞留南疆,有意识地与包括他亲兄长在内的四大家族所有的人、疏远了关系。

……

忠靖侯府正院也有个小湖,周围一圈儿水榭廊台,史鼎正蹲在小码头边上,执壶、喂鱼。

谁让他自己不能喝呢?他回来后还没面圣呢,当然皇帝不召他也不能擅闯皇宫,只能乖乖等着。总之,大白天的绝不能沾一身的酒气,只能拿上好的花雕酒来喂鱼了。

薛彬站他后面,真可怜这一湖的漂亮锦鲤,可看着波光粼粼一片开阔的水面,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只能继续弹老调:“王子腾死了。”

噗通一声,原来是史鼎连酒壶一起喂了鱼,忠靖侯爷就留个壶盖儿在手上把玩,叹息一声,又遗憾又有些好笑:“王子腾死了,这世上‘可能’知道我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人……又少了一个。”

薛彬皱了皱眉,问得直接:“你还在查?”

史鼎最后将壶盖扔进湖里,终于站起来,拍拍手:“如果连我都不查,估计我大哥真得是死不瞑目。”

薛彬满眼是说不出的复杂,叹了一声,更加直接:“你还是怀疑你二哥。”

“刚好是他从蜀地回来的时候,大哥就死了,然后这保龄侯的爵位‘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头上——我怎能不疑他?”

薛彬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宫里出了事。孝泽皇后丧心病狂,杀了齐王世子,闹得宫里宫外一片乱,你大哥是在乱中……被人砍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