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宝钗又幽幽一叹:今后娶她的那个到底会不会再次地“意难平”呢?

薛彬一直在仔细观察宝钗的表情,没放过一丝一毫,便更想叹了:“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从夏天那场病开始,就变成了这样。”明明之前还挺好的,妻子逗一逗“以后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时也会脸红会撒娇,现在却变得就差把“我不想嫁人”明晃晃刻在脑门上了!

宝钗垂下眼睛:可不是么?去了体内的热毒,剩下的只有一团冰雪。

薛彬背着手想了一会,先问一句:“穆世子可告诉过你,他是否有将此事告知父母?”

宝钗摇头:“他应该还没提过。”

薛彬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可难了。说实话,要真想把这份儿不知道算是什么的缘转成良缘,还是尽早定下来的好。人家那是儿子,他这是闺女,真闹出事谁吃亏?可难就难在他家这是闺女,自古都是男方主动向女方提亲,哪有女方家主动提的?一来他家宝钗还在孝期,二来他也不好主动找上王府去,更别说还不知道人家父母同不同意呢!

——虽然对方肯定没薛家有钱,可那毕竟是王府,谁知道看不看得上只有钱的商家!

不过薛彬忽然又想到一个人,就是曾经跟穆梓安一起到他家坑蒙拐骗的郑泽。说实话郑长史人很客气,尤其在穆梓安女装被揭穿之后尤其客气,好几次薛彬都接收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语还休的总归是“我很心虚”的表情,还有那个叫韩蛰的侍卫,在林如海的衙门里见过几次,对他的表情也是无比复杂。当时薛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现在串起来想想——该不会那时候就已经是全家在算计他闺女了吧?

未等薛彬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就听宝钗又道:“爹,我约了穆世子明天去茶楼见面,我想……是个与他说清楚的机会。”错在她,不在穆梓安,她真的不该再钓着对她一往情深的无辜之人了。

薛彬顿时皱眉,就见闺女严肃道:“其实不全为私事。其实是凤表姐先约的我。我想,与大舅舅的死有莫大关系,或许是个突破口。”

薛蟠可不干了,赶紧拦:“喂喂,王熙凤可是个狠的,你不怕她对你下毒手?”

宝钗微微一笑:“往高尚了说叫‘有所为’,往实际了说,叫‘身在局中,不得不为’。”

生命诚可贵。

最贵在事在人为。

王子腾死牵着史家的破事儿,史家的破事儿一日不查清楚,薛家人就一日离不得京城,这简直是连环套,每个人都被套在里面,不得脱出。

薛彬叹了口气,终于转向薛蟠:“明日你跟你妹妹一起去。”

薛蟠一瞬间睁大眼睛:爹,我打不过那人,那人能打死我!

……

第二天卯时初,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忠靖侯府之后的茶楼接了第一单生意。

穆梓安在雅间里坐了不到半刻,就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兴冲冲跑出去,就见到他家雪刺猬戴着个雪白的纱帽子娉娉婷婷地走上来……身后还跟了只使劲儿拿眼睛瞪他的薛蟠。

穆梓安顿时对宝钗撇嘴:喂喂,多一只算什么意思?

宝钗告诉他不只多一只:“再过一个时辰,我凤表姐也会来。”

早知道“凤表姐=王子腾的闺女”,穆梓安脑子一转,顿时嘴撇得跟吊个油瓶儿似的,满满都是不乐意:原来还是为了王子腾家的破事儿啊,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

宝钗看得直叹气,先转头对薛蟠:“哥哥,你到隔壁雅间等我。小心些,别让凤表姐发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