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挨揍是不是?”钟亦心将泡沫抹回他脸上,顺便抓了把他的头发,将它彻底搅没了形。
钟亦声作势要喊,“外婆!姐姐又要欺负我了!”
钟亦心忙去捂他的嘴,等他不喊了,她才放开手,没好气地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整天告状。”
“还说没欺负我?小时候我要跟着你出去玩,你不让我跟,带着邻居家哥哥出去,我跟在后面,你还故意把我甩开,就不怕我被人贩子卖了?”他露出那种“我能平安长大也挺不容易”的表情,控诉她的罪状。
“还说呢,我就逗你玩玩,你至于哭得跟世界末日一样吗?”她面上带着笑,将钟亦声洗干净的碗碟整齐地码入橱柜中,碗碟的边缘偶有破损,她曾提醒过外婆要及时更换,可老人一生勤俭节约,东西不碎是不会换的,她拗不过,只能无可奈何。
钟亦声撇撇嘴,拒绝承认自己这段丢人的历史。
两人收拾干净,从厨房出来,走到楼上客厅里,外婆正坐在太师椅上,正捧着钟亦心送给她的iPad追剧,她膝上盖着一张薄毯,脚搁在凳子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屏幕。
两人坐到墙边的沙发上,各自玩了会儿手机,客厅内穿堂风徐徐而过,只听得钟亦声打游戏时敲击屏幕的声音,气氛温柔且安静……
问题是,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钟亦声第一个发现问题,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外婆那边,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外婆!你看电视怎么没声音的?”
经他提醒,钟亦心终于反应过来,就是说嘛,她刚才一进来就发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iPad屏幕上画面闪动,明明看见人物在对话,可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是在看哑剧。
外婆头也不抬,即便没有声音,也看得津津有味,她说,“要什么声音,反正我也听不清,看字和画面就行了。”
钟亦心忍不住笑出声来,过后,又感觉一阵心酸。
姚珊去美国后,几乎与家人决裂,外公性子轴,说断就断,不打电话,也不曾去过一封信,可外婆向来嘴硬心软的,再怎么瞧不上女儿的作为,心中仍然记挂,时常打电话过去,姚珊总是不耐烦,这些年来,只在外公去世那年回来过短短三天,丧礼之后便匆忙离开,这几年再没回来过。
有一回钟亦心无意间接过姚珊打来的电话,她在那边咬牙切齿地骂她不孝,钟亦心冷笑一声,轻飘飘回赠一句:“跟你学的。”,心中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后悔自己没有说得再狠一点。
这么冷清的生日,让她心里难过,老人现在不能吃蛋糕,也不爱金银首饰一类,只有拣实用的送,钟亦心送了一件开什米羊绒针织衫,弟弟前几天就让人送来了一台多功能智能全身按摩椅,刚才一到家,钟亦声就主动拉着外婆,教她如何使用按摩椅,老人开心得笑个不停,这一波好感赚得稳稳的。
真是个心机boy。
老人看完一集,将ipad放到一边,又到厨房忙活了一阵,等再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热乎乎的拔丝薯球,糖丝晶莹剔透,薯球圆润可爱,香气诱人。
钟亦心向来对甜食敬而远之,却抵抗不了外婆这道点心的诱惑,和钟亦声一起分而食之,她嘴角都粘上糖浆,也不讲究,拿食指稍稍抹去,钟亦声默契地递来一张纸,她将手擦净,再吃掉盘中最后一粒薯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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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忽然感慨,“瞧瞧我们囡囡,还跟个半大孩子一样,什么都不会,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哟!”
两人嚼得腮帮子都鼓起来,闻言俱是一愣,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还是钟亦声先吞下嘴里的食物,先一步发问,“外婆,姐姐不是已经嫁人了吗?”
“啊?”老人愣了片刻,眼神闪过瞬间的茫然,就像旧式的影碟机突然卡碟,她又想起来,自嘲地笑了,“这老了真是不中用,外婆居然把这事都给忘了,囡囡,小陈对你好吗?今天怎么不带他一块儿来吃饭?”
钟亦心按下心中疑虑,勉强冲老人笑了笑,安慰道:“外婆放心,他对我挺好的,今天早上他出差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带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