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亦心正要问他,却注意到他笨拙的动作,显然,这是他第一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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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戴首饰,如果排除婚礼那天,他们交换戒指的画面。
那时候他的冷漠,哪能和今天相比?
钟亦心撩起一边长发,凑近他身边,方便他的动作,好在他手不算太笨,很快就帮她戴好了,陈嚣拨下遮光板,让钟亦心可以照镜子。
她对着小巧的镜子轻轻左右摆动,耳钉上的珍珠衬着细碎的蓝钻,夺人眼球,她的面孔看上去妍郁而风情。
钟亦心莞尔一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你所有的演奏资料,当然知道,”陈嚣轻柔地将她的头发拨回原处,语气却很强势。
“所有的?”
“不然怎么死缠烂打?”陈嚣没问她是否喜欢,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这就值了。
那次粉钻事件后,他答应过要送一对耳钉给她,自那之后,他一有空,就会为她挑选合适的礼物。
可无论是杨升送来的名品目录,还是拍卖行送来的最新展品,在他看来,都是俗物,那次粉钻惹了钟亦心生气,他从善如流,深知她不会对那些麻将牌一般的宝石感兴趣。
直到他翻资料时,看到旧年一篇关于钟亦心的专访,她笑意绻绻地对着镜头,轻抚耳垂,将两枚小巧精致的耳钉成为她的“幸运耳钉”。
陈嚣认出,那是她每场演奏会都会戴的,直到后来遗失——这也不是秘密,他只打了一通电话,便从波士顿音乐厅某个工作人员那里知晓内情。
工作人员说,那天钟小姐在更衣室里找了许久,崩溃大哭,依然遍寻不着。
于是他知道,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钟亦心微笑着轻抚冰凉的耳钉,它在逐渐变暖,她温柔地按住男人的手,真诚地说:“谢谢,我很喜欢。”
“就这样打发我?”为了说服设计师重新出山,他亲自登门拜访,说明来意,费了不少功夫,金钱是其次,他故意露出不满的表情,“就一句谢谢,太没诚意了吧?”
钟亦心对他眨了眨眼睛,正经八百道:“陈先生,你是个好人。”
陈嚣面色一沉,他自然不会满足于一张好人卡,他攫住钟亦心的下颌,低头索求,她耳垂上的耳钉摇曳着动人的光芒。
当天下午,陈嚣乘私人飞机离开,转眼到了周末,司机开车送钟亦心去音乐学院听讲座。
自回国后,这是她第一次去见老师,心情复杂,谨慎中又十分期待,明知道这一趟必然免不了挨训,但许久不见的人,哪怕是吹胡子瞪眼,想想也挺可爱。
临出门前,保安替她签收了一份快递,是梁霁辰寄来的。
钟亦心随手带上,在出发去音乐学院的路上,她撕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明信片。
如她所想,只是一张普通的当地风景照,她只看了一眼就翻到背面,入眼是两行劲瘦飘逸的字体,是梁霁辰的字迹。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梁霁辰。
这句诗她很熟悉,是狄兰·托马斯的诗作,梁霁辰写在这里赠给她,她明白其中的意思,她感动之余,仍不免感到惊讶。
自己这位克己复礼的师兄,竟然会主动关心她,即便是用这么隐晦的方式,也相当难得。
她很想发微信问问他,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放弃修道成仙,纡尊降贵地关心世人。
凶兆。
绝对的凶兆。
她曾不怀好意地猜测过,梁霁辰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有朝一日被披着人皮的美貌妖精蛊惑,拆骨入腹,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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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亦心不知不觉已脑补一出大戏,不过多时,车已驶入校园,顺着导航,司机将车停在3号教学楼下的停车场。
骤雨初歇,校园里的空气潮湿而闷热,轻浮躁动。
她撑开伞,徐徐走进教学楼,拾级而上,找到位于二楼最里面的阶梯教室,刚到门口,看到教室里面已坐满了学生,密集得如蚂蚁一般,她刚要进去,却被门口一个学生打扮的男生拦住。
“你好,请出示学生证。”来人容貌亮眼,气质斐然,即便在美女如云的音乐学院里也十分突出,正因为这一点,他肯定她一定不是本校学生。
钟亦心对他笑了笑,正要解释,越过男生的肩膀,她刚好看见许昌彦站在讲台上,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去看,许昌彦的助理小周对他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他面露惊讶之色,连忙闪身让她进去。
钟亦心走进教室,冲老师粲然一笑,许昌彦并不领情,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以作回应,反倒是小周助理,对钟亦心露出一丝笑容,以示安抚。
他为许昌彦工作已久,以助理的身份,为老师打理内外事务,既要应付媒体,又要协调老师的工作和生活,工作量大而精细,而他处理得游刃有余,老师离不开他。
看见他的轻松表情,钟亦心也跟着松了口气,这说明老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生气。
许昌彦是国际级的钢琴大师,他的讲座,自是人满为患,后排来晚了的同学,只能站着,无人不满,大家都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
今天讲座的主题是《音乐初心——谈巴洛克时期音乐特征及巴赫演奏技巧》,学生们都带着纸笔,新潮一点的,桌上摆着ipad做笔记,只有钟亦心,空着手来,又平白遭了老爷子几个白眼。
她实在心虚,找后座同学借了纸笔,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听到后面,她渐入佳境,老师讲到兴头,就着教室里的三角钢琴弹奏一曲《哥德堡变奏曲》,一曲结束,是中场休息的时间。
许昌彦前脚离开教室,钟亦心后脚便跟了上去,面对老师,她不无心虚,同时,又怀着孺慕之情,即便老师对她冷眼相待,她也没有退却之意。
老师同小周走在一道,将钟亦心甩在后头,小周不时回头对她使眼色,她加快脚步跟上,直到来到三楼一处空置的音乐教室门口。
“老师……”她喊了一声。
“哼,还记得我是你老师?”许昌彦瞪她一眼,接着,他指着教室里那台钢琴,言简意赅道,“去,让我听听,教你的是不是都还给我了。”
钟亦心面露诧异,老师是怎么知道她手没出问题?
来不及想清楚,她人已走至钢琴前,揭开琴盖,弹了一首《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她近来刚好在练这首曲子,弹到一半,她还未进入状态,便被许昌彦打断。
“停!没工夫听你弹完,”他面色稍霁,语气依然严肃,“弹成这样,还整天悠哉悠哉的,圈地自萌,一点都不知道反省。”
钟亦心绷不住脸,笑出声来,“老师你还知道圈地自萌?”
许昌彦已六十三岁,心态年轻,从不服老,紧跟时代步伐,对于一些网络词汇的使用,比不少年轻人还熟练。
“少跟我嘻嘻哈哈,看你就来气,”许昌彦这张刀子嘴,自然不会轻易饶她,又结结实实地教训了她几句,看她低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心里稍微消气,这才缓和语气,“是退步了不少,但还能救,下个月和我一起回美国,封闭式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