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左手轻巧地打了个响指“姓白,单名一个漠字,白漠——寓意来自于白云之边,大漠之上。小鬼,你觉得如何?”

他又在心底偷偷补充了一句——姓“白”主要是因为,这小鬼简直白得像个画报里涂脂抹粉的小姑娘。不过这话不能乱说,小孩儿看起来不怎么爱开玩笑,十有会生闷气。

……白漠?

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于名字,他其实并不在乎。

说到底,“二十九号”也罢,“小鬼”也好,终究都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代称。这些代称的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影响。

白漠?

这和“二十九号”,和“小鬼”,又有什么不同吗?

他有些困惑。

白漠……

男孩下意识地将“白漠”这两个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细细咀嚼了几遍。渐渐地,他咂摸出一种十分异样的感觉。

白漠……这是自己的名字?

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白漠。”他低声道,接着又重复了一遍,“白漠。”

“怎么,你不喜欢?”见男孩一直低着头,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傅雨城略微有些失望,“可我觉得还不错……要不,咱们过两天去老板娘那儿,借她那宝贝古董康熙字典翻一翻,找个寓意好的名字。”

“……没有不喜欢。”男孩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来。

傅雨城挑起半边眉毛,看着眼前的小鬼。

男孩直视着对方,极轻地点了点头“白漠,很好。我很喜欢。”

数个世纪以后,关于那位以冷漠孤僻而著称的白皇帝,他的姓名含义和家世来历,历史学家们有过许多稀奇古怪的猜想,更有过无数面红耳赤的争执,可终究还是没有一个定论。

学术界比较主流的意见是,这位神秘的白皇帝——白漠,来自于生态区一个古老而低调的白氏贵族家庭。

关于他名字中的“漠”字,也有很多种解说。

只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白皇帝的名字,其实来得非常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儿戏。

一切都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黄昏带彻夜狂欢的沙尘暴刚刚停歇,辽阔的苍穹显得格外通透碧蓝。往车窗外望去,是一轮永不落幕的血色夕阳。

傅雨城斜靠在工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劣质咖啡,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暖橘色的日光投进窗户,将男人俊美的脸庞映照出一种朦胧而温暖的质感。

“怎么,你不喜欢?”他叹了一声,“可我觉得还不错……”

“……没有不喜欢。”彼时尚且年少的白皇帝低垂眼帘,打断了男人的话。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稚嫩的声音轻而坚定“白漠,很好。我很喜欢。”

“傅雨城,你!”贺磊一时间惊怒交加,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只见许娜娜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更觉得在心上人面前丢了大脸,简直恨不得活撕了傅雨城!

见贺磊气得眼睛都发红了,傅雨城赶紧安慰道“贺老大,你先别着急。我认识一个手艺不错的tony老师,让他把你右边的头发一块儿剃了,再稍微修整一下,就是一个标准的莫西干头。上次老板娘跟我说过,她最喜欢这个发型了,觉得特别有男人味儿。贺老大,你说你吧,追了老板娘那么久,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喜好,难怪这么失败。”

贺磊恶狠狠地瞪着傅雨城,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端详着眼前的对手。

刚才傅雨城这贴面一刀,简直犹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自己竟然一点儿感觉也没有。这样的刀法,不仅需要快如闪电的刀速,更需要极其可怕的技巧。

贺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严重轻敌了。

他盯着傅雨城,缓缓平举起手里的波斯弯刀——这是一个表示尊重对手的起手势。

傅雨城轻轻扬了扬眉,也平平举起手里那柄幽蓝弯刀。

两柄弯刀,一柄幽蓝,一柄雪亮,刀尖互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