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不是一个可度量的意外事件亦或一个可供他支配予他观察的数值,他不能用一贯老成的政治手段去慢慢渗透,透彻解决。

倘若对方的目标单纯是他,那他很乐意坐在国安部部长室里,陪那些人好好玩上这一局。

但是他们的目的不单纯在他,那起人现在放在靶心中央的是郁彗,有人对郁彗动了心思,并且已经出了手,这便让郁子耀无法再措置裕如。他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安定以对,他安不下来也定不下来。

他被人触动了那片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郁彗在次日凌晨醒过来的时候,西山病院高干病房区内的几位值班医生忽有一阵子的慌急。郁彗虽无重伤,也顺利醒过来了,可受火场内未知刺激性气体的影响,烟雾损伤了他的视网膜中央动脉,导致了暂时性的视力丧失。

医嘱需避光休养,避免急性出血或神经炎,勿要用眼,尽量地减少活动,待短暂性的供血不足症消退后,视力便可慢慢恢复。

为将感染风险降至最小,他们给郁彗的双眼上包裹了一层薄纱布。

郁彗对突发性地失明并没表现出恐慌的情绪,他沉默地出奇,近乎寂然,病房里医生与护士进出交谈,他就坐靠在病床上,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然而当郁子耀从政局会议上提前退场赶到西山病院,纵步闯入病房,一把将抱膝蜷缩在床头的郁彗抱进怀里时,郁彗却像突然间泄了气,脱力般挨在郁子耀怀里,完全没防备地哭了起来。

第57章上

郁子耀近乎停息地把人抱着,附身将头压得很低,他搂着郁彗的背,让郁彗可以完全松懈地靠在他胸膛里,右手抬了起来缓缓去抚摸郁彗的头,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在。”郁子耀像小时候那样,把怕黑的男孩从冷涩的房间里抱入怀中,亲吻着他乌密的发顶,安慰轻抚他颤抖中削瘦的身体……

他一遍一遍地低语着,别怕,我在。

哥哥在这儿。

郁彗还是在用很低很低的气腔接近无声地在流泪,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双手牢牢地抓在郁子耀的西装外套上,眼泪洇过薄薄那一层纱布,沾透在郁子耀的衣襟前。

郁子耀把这个失而未可复得的宝贝圈在怀中,温柔小心,却仍然尤嫌不够。

他的渴望和惊悔在无形中开始沸腾拉锯,即使拥抱也都要放开的这双手和对以往无数不可救药的过错无法彻底弥补的莫大悔恨几乎填满了他的胸腔。

郁彗的离开已足够令他心碎,而此间当下郁彗极力在抑制的一声声哭腔更是像极了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割磨在他那颗已经破裂,血肉模糊的心脏上。

他吻着郁彗的头发,闭上眼沉默下来。

渐渐地,郁彗哭累了,两只手颤颤地松开了郁子耀的衣服,他微微喘息,探出手去摸索着把抱着他的兄长推开了些,蒙在他眼上的纱布刚被泪水沾湿,潮丝丝地,稍稍一动便从后脑处掉了下来,露出那双浸染着泪液的眼睛。

他不要抱了,郁子耀便马上顺他意思将他放开,但怕他摔了,兄长的手一直护挡在他身侧,在郁彗看不见的地方,做哥哥的依旧半分不懈地保护着他。

郁彗哭够了胸口有些气闷,抱着手臂坐在床上缓气,幼时患过那一场肺病,病愈后落下一个气短的毛病至今未能治愈,每次情绪波动和劳累后都会显现出来,看着略有几分羸弱的样子。早些年京里这些个名医轮番被郁子耀请来郁公馆为他开方调养,没一个不敢不尽心,但郁彗最是不爱吞那些乌漆漆的药汤,没一个方子能坚持喝下去的,久而久之毛病落下了,病症也耽搁了,幸而不是什么重症,只是犯起来时,人显得虚累些。

郁子耀知道他是哭累了喘烦了,于是就只不说话站在一边,手臂挡在他身体前侧。

郁彗攥了攥领口上薄软的病服衣料,一双眼下泪痕微湿,灯光底泛着斑斑痕迹,他短噎着抽了一声鼻子,随便用手背擦掉了泪迹。

病院的矮桌上放着抽纸盒,离床有几步距离。

郁彗看不到,手背湿潮着,一时不知该擦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