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丝缎衣服,松垮垮的,像是件浴袍,可她美极了,帝都最后一抹夕阳也赞同皇帝内心的想法,毫不吝啬地为她勾勒出金边,又在她眉宇间洒上一层动人心魄的金粉。
她站在那里,含笑不语,他不由自主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中。
老伯爵等人很是知情识趣地退去,他们在餐厅中喝了几轮餐前酒,皇帝和琪琪才姗姗而来。
宴席上皇帝跟老伯爵说了不少话,品尝了琪琪从前在美琉星最喜欢吃的甜点,餐后琪琪陪着老伯爵去花园散步,琥珀和皇帝下棋,几位宾客也先行告退。
皇帝对于琥珀二次兵选的志愿选择很不解,但琥珀给他的理由让他无可挑剔。他们家最近太出风头了,老伯爵重获恩宠,不但镇守重镇,还重新得到了对当地矿山的开采权,已经被弹劾几次了。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说他献上美女贿赂皇帝,是个比戍卫伯爵还要卑劣的大奸臣……
倘若这时琥珀再去人人都想谋个职位的参谋部,实在对陛下的声誉不利,可如果他去普通部队老老实实服兵役,认识他的人太多,恐怕还要时刻防着被暗算。
只有骑士团,这里每个人认识每个人,最为安全。
“啊,委屈你了。”皇帝记得熊弟弟最恨骑士团,觉得要是被安排在那儿是奇耻大辱。
但琥珀很淡然,“哪里称得上委屈。和前线的士兵相比,是我有愧才对。爷爷也同意我的选择,他说在骑士团没准能交到些朋友。”他说着,脸微微一红。
皇帝在心中一笑。小少年心里想的朋友,大约和老伯爵想的不是同一种。
翌日,建章宫中举办庆典前夕的宴会。
虽然连续打了几场大胜仗,但皇帝陛下只会比从前更缺钱,他绝不会把闲钱花在庆典上。不过,该办的宴会还是得办。
为了节省开支又不显得太寒俭,皇帝采纳了雷茜的建议,将建章宫花房中的香橼园作为宴会地点。
建筑本身就是极尽奢华的透雕花窗玻璃房,还云集了从世界各地搜罗的柑橘类植物,八月时枝头全是金色硕果,清香扑鼻。
柑橘树种在大陶盆里,可以方便地搬动,雷茜叫人将它们摆成大棋盘格,再摆上用象牙色缎子椅套和深绿色缎带装饰的桌椅,花枝银烛台,格调顿时配得上皇家宴会的规格了。
在会场边缘,她还用柑橘树造了一片小迷宫,供宾客们娱乐。
琪琪配合皇帝陛下今天的装束,穿了条和他的军礼服同色的白色礼服裙,戴一只小小的钻石冠冕。她端坐在他旁边,保持笑意,在适当的时候说几句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琪琪不自觉地推算还要多久这宴席才能结束。
皇帝像是看出她在走神,无意似的在她戴着长手套的手臂上拂了一下,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琪琪含笑娇嗔地看他一眼,把脸转到一边,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她心说,呵,男人。不管是皇帝还是海盗,某些事情上想法惊人一致。
无聊的宴会又进行了一会儿,一位穿参谋制服的军官匆匆赶来,他对皇帝耳语了几句。皇帝脸色并没变,对琪琪微微颔首后暂且离席。
会是什么紧急的军情么?
明丹溪和严博达终于对齐盛下手了?
还是洛伦大公主提前出手了?
琪琪正猜测着,绫子在她背后提醒,“太皇太后在对你笑。”
琪琪对老祖母露出无可挑剔的谦卑笑容,老祖母眯起眼睛举了举酒杯。
琪琪笑容不变,恭敬地回敬,老祖母左右的两位淑女也急忙举起酒杯。她们的举动引起连锁反应,宾客们纷纷举杯相庆。
琪琪忽然觉着这场面有点好笑,每个人都像昆虫。
她正笑着,雷茜急匆匆走来,低声说:“陛下在圆厅等你。”
琪琪离席前又看了老祖母一眼,这老太太还是那副笑容。也许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太皇太后今晚笑得有些险恶。
去圆厅的路上,琪琪问雷茜,“陛下叫你来召唤我时看起来如何?”
雷茜面色凝重,“无喜无怒。”
琪琪走进圆厅,雷茜在她身后合上门。
皇帝坐在办公桌前,就如雷茜说的那样,无喜无怒。
但是琪琪知道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时候,那种让她想到锋利金属的气味就会比平时更浓。
她慢吞吞朝他走过去,还打量四壁的书架和装饰,“我上一次来这里,是廖珩派我来给你送午餐。”
皇帝怔了一下,低声问,“你那天……为什么没有叫我?”
琪琪笑了笑,“陛下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直截了当陈述,“你在私下募兵。”
琪琪从容地走到他办公桌右侧一张椅子前坐下,“是夏尔的密报吧?我确实放任安保部的人做了些私活儿,许诺截下的走私船中两成分给他们。不过,老乌跟夏尔都清楚,不给他们这个福利,我们现在给的酬劳是雇不起这些人的,如果收入没达到他们的预期,他们会不会干脆自己拉起一支队伍?至于私募兵,伍尔芙航运现在还付不起五千雇佣兵的固定工资,一部分人只能当合同工,我也确实招募了两千人左右的合同工。这些人不可能每次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都恰好能为我们服务,所以只能多招一些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