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冷你难以体会,因为你无法感同身受。这是春寒料峭的夜晚,阴冷湿气的钻入体内;这是台风袭来的夏秋,在狂风暴雨中撑起一把握不住的伞;这是天寒地冻的冬日,单薄地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而现在,雅歌不仅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侵入,还不得不身着这被毁坏的衣服行走在众人嘲笑戏谑的目光中,在他人窸窸窣窣的闲言中,在冷酷无情永远定格的镜头中。”

夏炯瞠目结舌,一个晴天霹雳在他脑门上轰然响起,对方说得如此义正言辞,他都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做出如此罪大恶极的事情。

言翎的表演不仅止于此,话音刚落,她的眼眶就湿润起来,眼角弥漫出樱花般的颜色。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雅歌,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她不会向这个不公残忍的世界屈服,尽管她早已遭遇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今夜她命途多舛,但是她依然会用积极昂扬的心态面对这一切。”

夏炯被言翎的话语所感染,原先的怒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陷入深渊般见不到底的愧疚,“都是我的错。”

“雅歌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件外套,仅仅,只是一件能让她体面的外套而已。当然,以她的勇敢,她也可以不需要。”言翎重重叹息,仿佛耗尽了她的生命才能讲出这句话。

“好,我把我的外套……”闻言,夏炯作势就要将他身上名贵的西装外套脱下。

言翎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

“夏哥,不用你这么牺牲。”言翎在夏炯耳边咬牙道。

“不。”夏炯义正言辞地摇头,“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酿成的,理应由我来承担这一切。”

言翎往傅瑾遇的方向看去,傅瑾遇依然闲适地坐在那,无动于衷听着他们的对话,手里端着红酒杯,又似乎压根没有理会正在发神经的两个人。

言翎按捺不住了,怎么傅瑾遇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行动?

她不免担心起留在厕所的玉雅歌,她在这磨蹭了太久,戏快演完了,还没有好结局。

“唉,我们去找雅歌吧。”言翎打算放弃促进主角相遇的机会,反正宴会的剧情毁得七七八八,也不差这点。

夏炯擤擤鼻子,“好。”

傅瑾遇将杯中最后的酒放下,轻轻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

一口一个“雅歌”钻入耳朵,饶是再好听的声音都令人感到聒噪。

“等一下。”

言翎听到傅瑾遇的声音,转头看去,见傅瑾遇起身走来,感到奇怪。

难不成是傅瑾遇回心转意终于意识到她的使命了?

傅瑾遇来到言翎身边,刚要开口时,玉雅歌从走廊口走出,用手提包挡住了身前被浸湿的裙子。

这场面对言翎来说简直再好不过,她朝傅瑾遇点了点头,再朝玉雅歌看去,后退两步,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

傅总,快去英雄救美吧。

雪中送炭能最大幅度打动人心。

在傅瑾遇略带疑惑的目光下,言翎的笑容愈发僵硬。

玉雅歌正要走来,夏炯脚步踉跄地往玉雅歌方向跑去,皱着鼻子,痛苦和愧疚在他内心如藤蔓交织,扎得他心疼,“对不起,玉小姐,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如坠冰窟,体验寒风彻骨的苦!”

说完,涕泗横流的他伸手就要脱掉衣服。

言翎唯恐夏炯影响快要归位的剧情,赶紧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教训:“你这么做,万一被狗仔或是什么人拍到放到网上,玉雅歌一个单身的人披着陌生男人的外套,网上的人将会用多么肮脏的词汇形容她?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夏炯被吓得手指凝固在空中,大气都不敢多喘。

言翎还在思索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走时,身后的傅瑾遇忽然低笑出声,是很轻快的一道笑声,如轻舟划过湍急的水流。

“白小姐。”

言翎不由回头,潜意识地将夏炯推到玉雅歌身前,夏炯不停朝玉雅歌嘘寒问暖,搅得没见过这场面的玉雅歌感到尴尬。

那外套未系扣子,修长的手覆上前襟,指甲粉润,甲面光亮,富有色泽。

傅瑾遇动作轻盈,在言翎眨眼间,那褐色小西装便从肩上滑下,露出无袖的黑色连衣裙,直肩下的双臂莹白细腻,让言翎的目光深深定格在那。

版型端正的西装外套搭在傅瑾遇的左手手臂上,她随意般地将手伸到颈后,把头发往后轻拨,柔顺丝滑的长直发微扬,如墨瀑直下,松松归于原位,不见一丝凌乱。

“拿去吧。”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过片刻功夫,但在言翎脑中播放一部浪漫的电影,一帧一帧展示在眼前让人欣赏。

言翎接过沾有傅瑾遇体温的外套,望向面前的傅瑾遇。

尽管没有了笔挺的西装加持,傅瑾遇的仪态依旧端正,修长窈窕,清冷和温和两种矛盾的气质杂糅其中。

她未多说一个字,像是高冷寡言不屑于多言,又像是相信彼此能默契了解对方的行为。

言翎本就混乱的思绪又被系上一个复杂难解的结。

垂眸看着手中的衣服,任务好像完成了,又好像根本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