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牵着马向南街走去。她来到一个巷口,见巷口旁有一家客店的门上,挂着一块“祁连客店”的招牌,紧靠客店右旁又有一家取名“祁连酒家’的饭馆。春雪瓶见这到处都有“祁连”二字为名,却也未见有甚令人可怕之处,她已不再犹豫,便在那家客店住了下来。客店掌柜姓冷,年约四十开外,看去倒也通达随和。他见春雪瓶是个单身的年轻姑娘,便将她安顿在东厢内院靠近他家眷住房的一间单房里。那间房不大,隔壁就是冷掌柜娘的卧房,窗外是墙,墙外便是南街巷口。巷口对面是一座大院,朱门粉墙,墙头露出楼阁雕栏,一望便知是富豪人家居住的庭院。春雪瓶放好行囊,见天色尚早,便换了衣服,去到街上信步闲溜,不觉来到北门城楼。

她登楼一望,肃州全城都来人目,远望祁连山层峰屏峙,巍峨磅薄,绵延千里,极目云天,不见首尾;东望驿路漫漫,蜿蜓一线,行人车马,去去来来,络绎不绝。春雪瓶凝望着那幽邃空濛的祁连山,不禁又想起香姑那“贼多路险”的话来。而今眼前便是祁连山,眼下便是通向祁连山的道路,她准备就在肃州小住两日,再暗暗打探一下她母亲的行踪,然后便闯祁连山直奔中原去。春雪瓶下了城楼,走出北门,沿着城边小溪向东行去。她行至一座好似庙宇的殿堂门前,见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那门前进进出出。她出于好奇,也跟着跨进门去,举目一看,但见门内台坝上建有一楼一阁,矗立凌空,左右对峙,楼阁上面都有飞桥相通,看去十分引人注目。她又进一门,迎面横额大书“古酒泉”三字一跃人目。春雪瓶不解这三字的由来正想找人问问,忽见有两位秀士打扮的游客满面懊恼地从堂内走了出来。二人一边走一边嘟嚷着。

年纪大的那位秀士:“屠夫贼妇也来附庸风雅,把一座好好的凉厅占去寻欢作乐,真是大煞风景,令人败兴!”

年纪轻轻的秀士:“那男的是个什么样的武官?那女的又是何人?”

年纪大的秀士:“什么武官!不过是个宰牛出生的游击!那女人乃是黑山熊冯天豹的小老婆,在这肃州城里也真是令人‘谈虎色变’的人物。”

年纪较轻的秀士:“哦,她就是黑山熊的小老婆!听说她原是肃州早年府官方大人的小妾,是在来肃州途中被黑山熊抢去的。不知此说确否?”

春雪瓶一听那年纪较轻的秀士提到肃州早年府官方大人,心里不由一怔,立即想起她母亲也曾向玉门关前那个卖茶老者打听过这人来的。那么,两位秀士所说的那人究竟是不是方大人的小妾?如是,她又与母亲何干?这一切,春雪瓶都很想弄个清楚,问个明白。无奈那两个秀士早已走远,以后的话便一句也未听清。她随即进入内堂,举目四望,见一方池,池中涌泉,水极清澈。一些游客正围着池边取水饮尝,饮尝后也都失望摇头,皆说并无酒味。春雪瓶心想:这兴许就是横额上所书的古酒泉吧!她既不饮酒,亦不口渴,也就无心再去饮尝泉水,只放眼各处,意在搜寻适才两位秀士所说的那个令人谈虎色变的女人。春雪瓶绕过水池,随着溢泉往北行去,来到一个大池旁边,忽闻一阵杂有男女的笑声从池边传来。她忙抬头望去,见水池边端有一六角方亭,亭外站着四名带刀校卫和几个也带有刀剑的身穿普通衣服的彪形大汉,亭心石桌前坐着。一男两女,他们身后还站立着几个正在给他们打扇的年轻姑娘。坐在石桌上方的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她看去虽年已半老,却仍高发髻高挽,云鬓珠环,脸上薄粉匀红,柳眉随声展锁,双目顾盼流波,容态神情,虽无大家贵妇之雍容端庄,也却也不似小家碧玉之掩笑藏羞,自有一番风情,别是一般韵致。坐在石桌下

方的是个年约三十来岁的汉子,方脸盘上长着两道浓眉,一双大眼,颌下一串连鬓短须,簇拥着一张血红红的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