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我还没说完呢!也就在马夫吴顺哥发现后园楼上闪出亮光的那天晚上,住在夫人卧房对面那间房里的赵妈,半夜醒来时,忽然隐隐听到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哭泣声。赵妈说,那声音虽然细得像蜂叫一般,但她却听得真切极了。还说当她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来时,简直害怕极了,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春雪瓶听到这里时,只感到她整颗心都紧紧地收缩起来了。可她仍极力地沉下气来,并不急于追问那是谁的声音,却只问道:“赵妈是谁?”
翠兰:“是夫人的陪嫁姨娘,已经六十多岁了。”
春雪瓶:“她既然已经听出了是谁的声音,那还有什么值得惊怪和害怕的呢!”
翠兰:“春小姐你不知道,在窗外哭泣的那人已经死了多年了!这是鬼哭!”
春雪瓶这才屏息凝神,身负千钧般地问道:“那人是谁?”
翠兰将嘴凑近她的耳边,充满神秘地低声说道:“就是已经死了多年的玉小姐玉娇龙!”
春雪瓶突然停下步来,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竟像凝住了似的。这虽是她心中早已意料到了的事情,可一旦从翠兰口里说出来时,还是使她感到有如晴空霹雳一般,她的整个身心都震撼了。她呆了片刻,才在心里暗暗发出一声呼叫:“啊,果然是她——我的母亲!”
春雪瓶感到一切都正如她所意料,一切都已清楚,也无须再向翠兰多问什么了。可翠兰却还是一个劲地谈了下去:“那晚听到鬼哭的还不只赵妈一人,后来才知道夫人也听到了的。还发生一件更叫人可怕的事情:那两天正好我家姑小姐回家来了,住在赵妈隔壁那间房里。……”
春雪瓶忙截住她的话问道:“姑小姐是谁?”
翠兰:“是夫人的独生女,去年才出嫁的。”
春雪瓶:“今年多大了?”
翠兰:“十八岁。”她又接着说道:“姑小姐也是在那天晚上的半夜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轻轻地走到她床面前来了,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又伸手掀开了她的帐子,接着便埋下头来看了看她,还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这一切她都是在似梦非梦的迷迷糊糊中看到的。她当时还以为是赵妈来看她被盖盖好没有,所以就没有在意,只仍闭着眼睛睡她的。后来,她忽然感到几滴滚烫滚烫的水滴落在她脸上来了。她一下惊醒过来,忙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人影一下闪出帐外,又在窗前一晃便不见了。姑小姐还以为是梦,可又明明是醒了才看见的。她再用手往脸上一摸,那几滴水也还湿漉漉地留在脸上。姑小姐吓坏了,又不敢出声,只用被盖蒙着头,直到第二天早上赵姑进房去叫她,她才把头伸出来。就在那天下午她便又回到婆家去了。那两天,内院外宅,上上下下,有的说鬼,有的说贼,闹得人心惶惶。夫人为此还在后园门外焚香立愿,答应到妙峰山给玉小姐做半月道场来超荐她,求她早回仙界,不要再来惊扰家人。老爷却命人把通向后园那道圆门紧紧封钉,不准任何人进入后园,也不准任何人把府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张扬出去。为这事,府里一直折腾了五六天,直到这两天才渐渐平静下来。”
一直在默默留心听着的春雪瓶,忽又问道:“自那两夜以后,后园楼上还出现过亮光没有?”
翠兰:“就那两天夜里,以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了。”
春雪瓶沉吟了会,又问翠兰道:“听说那后园楼上原是玉小姐生前卧室,你去过那儿没有?”
翠兰摆摆头:“没去过。我到府里已经五六年了,也从没有看到有人去过。听说那门一直是锁着的,房里的一切陈设都还是玉小姐生前那样。”
二人正谈着,不觉已来到“四海春”客栈门前,翠兰还想把春雪瓶一直送进后院,春雪瓶却停下步来,不让她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