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香的人还在不断地向崖边走来,随风飘来的阵阵化纸浓烟,熏得大白马也有些躁烦起来。春雪瓶感到这儿也无甚可看的了,便又牵着大白马向崖边的一片松林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母亲会不会还留在这附近?自己又将如何去寻觅她的踪迹?她正凝神沉思问,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话语:“请兄台留步,我有话相问?”

春雪瓶不由一怔,似觉这声音很熟。她刚想转过身去,不禁忽又停住,这一身乔装使她不得不迟疑起来。只一瞬间,一个人已快步来到她的身旁,伸手拉着大白马的辔口,说道:“兄台留步!”春雪瓶抬起眼来,猛然间,她只感到全身一震,心一缩,一切似乎都已凝住了!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她日夜驰萦的铁芳!

铁芳望着她愣了愣,却并没有认出她来,仍然继续说道:“请问兄台,你这马……这马是从何处得来?”

春雪瓶这时已是满面红晕,心也在剧烈地跳动,她只瞅着他,眼里闪起一道道惊喜的光芒,没做声。

铁芳又愣了愣,忙松开他那抓住辔口的右手,不禁为自己的冒失而赧红上脸,又嗫嚅地说道:“请休怪罪,我只是看……看到这马很熟,才问问你的。”

春雪瓶极力按捺住心头卷起的狂喜,瞅着他,压粗噪门问道:“你问这马为何?”

铁芳还是嗫嚅地:“这马很……很像我一位……位朋友的坐骑。”

春雪瓶:“你那朋友是谁?”

铁芳迟疑了下:“姓春,是西疆人。”

春雪瓶:“是男的还是女的。”

铁芳的脸涨得通红,愣了片刻才说道:“是位姑娘。”

春雪瓶情已难禁,忍不住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直笑得腰也弯了下去。过了一瞬,她才停住笑声,蓦然抬起头来瞅着铁芳,说道:“你看我是谁?””

站在她对面直发愣的铁芳,这才盯着她细细一瞧,他终于认出她来了!只见他突然张大一双显得又惊讶又喜极的眼睛,说道:“啊,原来是你!”

春雪瓶看了他一眼,充满深情地怨他道:“你眼怎这钝!这傻!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铁芳憨然一笑:“我哪想到你会作这般打扮!却真把你认作是小哥了!”

春雪瓶瞅着他嫣然一笑,又向左右顾盼了下,随即指着松林那边一块空地说道:“咱俩到那儿去慢慢叙谈,那儿静!?’

二人随即穿过松林,来到一片幽静的空地上,春雪瓶将马拴在树旁,铁芳已选了一片干净的石头和她并肩坐下。二人心里各自都有好多话要谈,一时竟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彼此都默默地坐了会后。铁芳才说了句:“咱俩分手多久啦?”

春雪瓶:“还差一天便是三个月了”

铁芳一句听去极为平常的话语,却在春雪瓶心里激荡起千层涟猗!她感到这些天来那些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她的期待,盼望,焦灼,劳思,以及那些难以数计的辗转反侧,都已从他这一句平常的话语中得到了足够的补偿。她会心而又深情地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怎也到这京都来了?”

铁芳:“寻我母亲。”

春雪瓶一下憬然了。她沉默片刻,才又关切地说道:“你又没有一点儿线索,怎知她会在京城?”

铁芳:“我养母临死前曾告诉过我,说我母亲操的一口道地北京话。”

春雪瓶怅然道:“这么大个京城,万巷千街你到哪儿寻去!”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春雪瓶忽又抬起头来瞅着他问道:“你已来了这么多天,怎不进城去看看德老前辈和罗燕姑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