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瓶一听,竟突然对这间房里的一切都感到亲切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又举目将房间四面环视了下,墙上那条新刮的痕迹又跃进眼来,她便指着那条刮痕问道:“那里怎么有条新刮的痕迹?”
支客道士:“那儿墙上原写有一首诗,也不知是谁在何时写上去的。昨日玉大人上山给玉小姐进香,听道长说起这事,便亲来房里看看。玉大人对着墙上那首诗看了一会,神色忽然变得惊诧不安,髓即吩咐道长说:‘这诗有鬼气,不宜留在壁上,快快命人刮去’玉大人的吩咐哪敢不从!道长随即命人刮去了那诗,散尔才留下那条痕迹。”
春雪瓶:“玉大人昨日也到山上来过?”
支客道士:“玉大人乃是玉小姐胞兄,听到山上出现这样的灵异,哪能不来看看!”
春雪瓶:“墙上那首诗你可记得?”
支客道士:“我对那诗本未在意,一听玉大人要命人刮去,便偷
偷抄了下来,现正好带在身边。”他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
春雪瓶。“请居士一观。”
春雪瓶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所抄的四句是:飞沙踏雪九千里,隐迹埋踪十八年。风静魂归犹带怨,霜天残月照关山。
春雪瓶反复看了几遍,她对全诗虽不甚了了,但对其中第一二两句还是懂得的。她就从这两句来猜断,已经明白这诗是母亲所留。她想母亲一向行事谨慎,特别是对她过去的身世更是讳莫如深,怎会在这房里留下这首诗来!?她为此感到惊疑不解。春雪瓶随又将诗交还支客道士,对他说道:“这诗确有鬼气,你切勿将它传
扬出去,若让外人知道,谁还敢到这楼上来住!这庙里的香火也就要冷落了!”
支客道士听了,连声称是,并当着春雪瓶的面立即将纸条撕碎。
春雪瓶等支客道士收拾碗筷下楼去后,又将诗句玩味几遍,联想起她已经知道了的有关母亲的身世,以及母亲这些年来的处境,她不禁想道:母亲心里不知装了多少哀伤,也不知积了多少忧愁!一直从不向人倾诉,只能郁在心里,这真叫她如何忍受!天山积雪过多也会雪崩,艾比湖积水过满也会溢,母亲心里又能装下多少哀愁!她不觉忽然憬悟过来:母亲在这房里写下那诗也如崩雪溢水,实出情不自禁!她想到此处,又不禁为母亲那悲惨的境遇而凄楚伤怀!
第二天清早,春雪瓶便走出庙外,只身到山前山后,把所有的庙宇、崖穴以及峰峦、沟壑都走遍寻遍,仍未发现半点有关母亲的踪迹。直到天已薄暮,她才带着一身疲惫和满怀失望回到庙后楼上,用过支客道士送来的晚饭便上床睡去。
第二天,春雪瓶一早起床;吃过早饭,便离开妙峰山,骑上大白马驰回京城去了。她回到蔡幺妹家里时,蔡幺妹和刘泰保正在吃午饭,见她回来了,二人都很高兴,蔡幺妹一边给她盛饭一边告诉她说:王妃昨日派人给她送来一盒糕点,说是内廷供奉食品,特送来给她尝尝。蔡幺妹还告诉她说:王妃叫那人传了话来,要她日内进府去见王妃。春雪瓶听了心里不觉一动:王妃要她进府,是仅仅出于对她的思念,还是又发生了什么新的事情?一种隐隐的忧虑不禁又给她罩上心来。
第二天,春雪瓶仍又换回女妆,也不骑马,一路向德秀峰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