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爆炸是钟翰刻意制造的,那么他一定掌握着不需要直升机也能安全穿越死亡区的办法,因此才选择于此时此刻暴露自己的真正意图,而不担心会留下任何后患:
就算侥幸逃过了爆炸,一旦落入至少聚集了七八百万丧尸的绝对死亡区里,谁还能活着走出来呢。
直升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成员都及时逃离了吗?
他们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
七名队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无数个问题以及这些问题引发的剧烈焦灼几乎要将沈十安从内部活生生撕裂,但眼下他没办法分神去关注其他人,他得先找到沈寻。
至于钟翰,至于造成这一切的钟翰。
哦,钟翰。
沈十安笑了笑。眼底的血色漫天漫地。
两瓶灵泉水很快喝完了,丹田内重新积蓄起蓬勃灵力,右脚的伤势也有所缓和。他将瓶子收起来,握紧长剑跳下了广告牌。
“寻寻!寻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近乎嘶哑的声音在荒废的建筑群中一遍遍回荡着,五感竭力延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回答他的始终只有寂寥的回音和丧尸的嗥叫。
“寻寻!寻寻!寻寻你……”
呼喊声戛然而止,沈十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游荡在丧尸群中的小小身影,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掌抖得几乎拿不住长剑。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记不清是如何将那群丧尸砍成了满地碎片,也记不清到底是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那道浑身血迹的小小身影跟前。
“不是寻寻……”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心脏像是被死命拉扯又弹回原位的弹簧,每跳一下都抽得生疼。沈十安捂住胸口,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寻寻,别怕,不是寻寻,不是他……”
寻寻肯定没事的。
寻寻绝对还活着。
没有其他任何可能性。
那是能说话能变人的狗子精,那是在异世界称霸一方的大妖怪,就算没有降落伞,就算从近千米高的地方摔进丧尸骸,他也绝对不可能出事。
哪怕当真只剩下一口气,自己也会找到他,灵泉水也能把他救活。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有液体滚落下颌在粘腻的污血上砸出了一点印迹,沈十安没有停留,踏过尸山血海,往更深处的尸山血海中行进。
太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上了一层血色,等到这层血色渐浓渐暗仿佛天地都要倾覆时,沈十安柱着剑跪倒在一座广场的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掺杂着污血的汗水从他额头滑落,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或许是因为光线太暗,或许是因为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太过剧烈,又或许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
以至于当乌压压的丧尸潮再一次朝他聚涌而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竟再也生不出半点反击的力气。
他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扶住剑柄,余光中是密密麻麻的腐肉尸潮,眼前却仿佛将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母亲过世是他这辈子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候。以至于将近两年时间内,每每梦及都能教他彷徨恐惧痛哭流涕。
姥姥过世的时候他已经念高中了,或许是年龄的增长使得情绪内敛,流的眼泪并不算多。倒是姥姥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哭得惨烈:“怎么办啊,姥姥也走了,我们安安要怎么办啊。老头子,你答应我,你多撑几年,你替我替青染多陪陪这孩子,他一个人得多难过啊……”
等到了姥爷临终前,两人的情绪都算平和。“安安,”姥爷握着他的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每个人这辈子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的人路途长些,有的人路途短些,还有的人正好和你重合一段,能陪着你走一段距离。姥爷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不能再陪着你了,别害怕,也别难过,总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能陪着你将这条路走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