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剧痛,它松开了手。易叶咳呛着呼吸再度得来的充足空气,原本修剪平滑的指甲变得像野兽一般尖利,沾染着妖怪身上的黑血。

妖怪高声怒吼,不肯罢休地再度缠绕过来,易叶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抓向了它凉滑的躯体。手上比刀尖更尖,比剑锋更利的指甲不是人类能够拥有,而这样的指甲,足以将原本使她束手无策的强敌撕裂。

黑色的液体沾染了满身,在夜风中卷裹着寒凉紧贴在她的身体上。被她击杀的妖怪变得透明,被风一吹,完全化在了风中。

直到这一刻,易叶几乎处于空白状态的大脑才开始运转,刚才发生的事令人恍惚,如果不是身上还带着寒意的黑血,手上刀尖般锋利的指甲,又有谁会相信那不是一场梦?

她有点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扯了扯粘在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该报警,还是该赶紧回家,把她自己的指甲剪回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装着钥匙的手包刚才掉在了地上,易叶弯腰去捡,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杀意。

这是种很玄妙的东西,如果不是刚刚才被缠着脖子差点死亡,被迫品尝了平淡人生里绝对体会不对的滋味,她一定感受不到这种虚无缥缈的仿佛像是在逗小孩的东西。

根本顾不上包,易叶转身,看见从角落里现身的又一只妖怪。

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一只又一只的妖怪从角落冒出来。然而春笋喜人,眼前的妖怪却使人惊恐厌恶。

它们围成一圈,并不急着出手,冷酷地注视着已经被它们合围的猎物——易叶。

那股贴在易叶身上的寒意,似乎瞬间转移到体内,窜在骨髓里,一路炸开了汗毛。

易叶抬起手护在身前,沾染着妖怪之血的尖利指甲像是护身的利刃。

这一刻易叶将要不要修剪它的问题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尽管不明白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常人的指甲是怎么来的,但现在这是她唯一保命的倚仗。

一只妖怪挥舞着舌头向她卷了过来,易叶抓向那条滑腻东西,成功地将其断为两截。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脚被一左一右地卷住,被妖怪们用力地向两边扯。

双拳难敌四手。

放在人类身上的话,在这个时候也很适用。

才刚刚断开右脚的束缚,左手已经被绕住关节扯到一边。妖怪刁钻的角度使易叶的指甲根本碰不到它,脚上的束缚被重新补上,双手双脚都被制住,被妖怪们冲着不同的地方拉扯到极限。

易叶双眼睁大,出现了一丝红色的瞳孔里,浓郁的红又无声地增加了一丝。

一只身体最凝实的妖怪停在了易叶身前,冲着她的心脏伸出了滑腻的舌头。

“哗。”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原本漆黑的夜幕里,突兀地亮起一道光。

妖怪的动作一顿,易叶转头望向了那团光。

这一天夜里发生的事,已经比过去人生中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更加能倾覆易叶的认知。此时她脸上已经没有惊异,像是已经麻木,又更像是没有任何思考的余裕。

除了逃生之外的事,似乎已经很难进入这颗脑袋的思维中了。

那道光接近了她,亮度本身并不高,但在这片黑暗之中显得格外耀目。

它停顿在妖怪脑袋上,声音清脆,语调舒缓。

它问,“你好,请问有意向签个工作合同么?”

易叶:……

原本全身戒备疯狂思考着如何逃生的易叶感觉一口气噎在胸口,即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一瞬间,堪称画风不同的光团子脱口而出的话,把易叶紧张的神经像面团一样咔咔几扭,扭成了酥脆的十足的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