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都快要哭出来了,但他抿了抿唇,似乎又不敢哭,他们已经有三日没有见水了,上回喝水还是在三日前。
孩子把手里的蛐蛐儿给小心放在了一旁,也不敢多管它了,有些可怜兮兮地道:“你走吧,我也养不活你了,我现在自己都没水喝,以后有缘再见。”
荣明卿有些奇怪地盯着,这两个孩子,他们看上去年岁都不大,摸约五六岁的样子,除开那个叫王狗子的,另一个简直可以说是面黄肌瘦,连嘴唇都是干裂的。
王狗子拿了他的蛐蛐儿,得意地笑了两声:“这可是你自己放的,以后可怪不了我。”
说完,他就转头拿着蛐蛐儿跑了。
小孩儿用手抹着自己的眼睛,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荣明卿只觉得他有些可怜,蹲下来与他平视:“你为什么觉得这么难过?”
在他看来,受了欺负就应该还回去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受罪。
他这么一说,孩子更是委屈了,低着头奶声奶气地道:“我的蛐蛐儿也归他了,以后我不能跟别的小朋友赌蛐蛐儿了。”
“蛐蛐儿有什么好赌的?”荣明卿不解,难道现在的孩子,就只有这点儿乐趣了吗?
他不解,孩子更不解,抬眸看着他:“可是……要是蛐蛐儿赌赢了,就能赢一壶水,我阿姊已经有三天没有见水了,缸子里存起来的水,都是要留着做饭用的……”
孩子越说越小声,这做饭都快不够了,因为没有米,做饭只能做成清汤饭似的,要是再没水,小半个月以后,可能他们一家只能饿死了。
而和一些家里稍微情况好些的小朋友赌蛐蛐儿,还能赢一壶水,可是他的蛐蛐儿也不争气,没有水喝,无精打采。
荣明卿沉默了片刻,他是断然没有想到,一壶水,对漆吴山的百姓来说,竟是如此难得。
宁清绥问:“那你们为何不离开这里?”
留在漆吴山这种干旱连连的地方,还不如去个有山有水之处,日子再不济也能过得比这好。
孩子抬起头,看了宁清绥一眼,随即飞快地又低下了头:“娘说,这里根本找不到离开的地方,唯一的通道入口,还被修仙的坏蛋设下了结界,让整座山有进无出,日后大家也只能死在这里。”
孩子的声音里满是童真,和对未知世界的害怕,在他看来,对死虽然没什么概念,但对水的渴求很深。
荣明卿叹了口气,从乾坤囊里拿了一小壶水出来,递给了那孩子:“这个给你,若是渴了,就喝些吧。”
他心中有些余悸,亏得他连水都拿了不少,不然在这种荒芜之地,怕是要先被渴死了。
看见水,那孩子的眼睛里都是光:“这是水……这水是给我的吗?”
荣明卿点了点头,眼看着他打开了盖子,狼吞虎咽地喝了好几大口,这才舒适地擦了擦唇角,好歹是个半大的孩子。
不过他喝到一半儿,忽然不喝了,把水壶的盖子拧紧了,抱在怀里:“回家给阿姊喝,给娘喝……”
两人心中都有些复杂,不是滋味。
还不等他们问这孩子,周遭忽然冲上来许多人,纷纷地朝着荣明卿就跪了下来,赶紧地像是乞讨一样,拼命给他磕头。
“神明,神明啊!求您也给我们赐点水吧!”
“家里的孩子连奶都还没断,孩子娘就走了,孩子现在连口水都喝不上,求求神明救救孩子吧!”
“神明大人,苍天有眼啊!福佑我们,可怜我们吧!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水了!”
一片片跪倒的人,甚至是越来越多,都是因为看到了荣明卿给那孩子水喝,纷纷地来跪地求他,希望他可以给口水喝。
荣明卿心里头是极其复杂的,他不是没有水,但是看如今这状况,他也是需要水的,不可能拱手相让,他还不是那么大方到把自己置之度外的人。
“都误会了,我不是什么神明,大家都起来吧。”
他一挥手,周遭的人赶紧地驳道:“你要不是神明,怎么可能变出一壶水给胜子喝?”
胜子就是那孩子,他手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剩下的半壶水,说什么也不肯让别人碰一碰。
看荣明卿久久的迟疑不决,已经有人开始起哄了。
“我瞧着他也不像是神明,他手中明明有水,却不肯施以援手,当真是恶毒至极,都别跪他了,我们都被骗了!”男人十分的愤怒,站起身来,腰板挺得十分直。
他也有些时日没有见过水了,他的嘴唇都已经干裂了,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汗味,夏日天热,又没有水洗澡,周围的河流湖泊都已经彻底干涸了。
宁清绥不由得冷笑,人性一向如此,他比荣明卿要看得开,伸手轻拉住他的手:“不必理会,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