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柑握住段清延的手微微顿住,房间里一时间只有流水的声音,冰冷的水冲刷着手臂,水花四溅,直到溅了几滴到她脸颊上,她才反应过来。

目光偏移,手轻轻拉过段清延的手,让水能冲到他被烫伤的地方,过了一会,在哗啦啦流水中,含糊不清的一声“嗯”响起,很快被流水声音盖住。

段清延抬眉看去,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很快,一只手将水龙头拧紧,流水声停止,他看着的人并没有看他,而是将手在毛巾上擦干净后,转身背对他,将火关住。

“你去外面等我。”徐临柑的声音有些闷,像是胸腔里塞着棉花。

段清延看着她的背影,片刻才缓缓发出了一个单音,从厨房里走出。

耳边的脚步声消失后,徐临柑像是支撑的主心骨被抽走,她单手撑着大理石台子上,一只手捂住胸口,酥酥麻麻的感觉现在还残留在身体里,手指用力,胸口那块衣服皱起。

大脑有些发晕。

刚刚她回答了什么,回答了嗯吧?

徐临柑有些记不清她前一分钟说过的话,大脑里现在能记清的就只有,段清延望着她的那双如秋水的眼睛,以及那句会不会疼我。

刚刚是在撒娇吧,简直是要命。

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疼你了。

徐临柑捂住嘴巴,脸颊发烫,手指处也红的不成样子。

这的太可爱了。

徐临柑摇了摇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手背擦去脸颊两边快要掉落的水滴,深呼吸了几下。

告诉自己要冷静,对方那样做都是因为太依赖她了,这不是爱,也没有任何含义,就是单纯的依靠她,相信她,她怎么可以乱想呢。

可是,真的好钓啊。

徐临柑苦恼的闭住眼睛,然后睁开眼睛,眉毛一高一低,欲哭无泪的模样,内心深深谴责自己,罪恶感更加重了。

心里乱的就跟几十条麻绳扭在一起似的,但是她还是很快的从厨房里走出去,快速找到烫伤药膏给段清延上药。

白炽灯下,光照在徐临柑的头顶,她头发在光下光滑明亮,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拿着棉签半蹲着给坐在凳子上的段清延上药,眉眼低垂,眉宇间尽是温柔的神色,脸部线条明显却偏润滑,看起来,很有古典雅韵的感觉,从侧边看去,温雅淡然,像那话本里的绝世佳人。

低着头,脸没有在光下,淡淡阴影遮住面部,偶尔会有些许碎光跑进来,有一种意境美。

眼睛,睫毛,鼻子,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明明之前看到时,还觉得没有什么,如今,每次看见都会在莫名的一瞬间因为对方,心脏而不停的跳动。

也许是一个回眸,一个笑容,甚至是听见对方的声音。

手指慢慢弯曲,眼睛眼神变深。

“这样就好了,还好烫伤的不是很严重,要是留疤就不好了,如果明天没有退红,就问下林医生。”徐临柑看着段清延泛红的手臂说道,之前油水溅到地方,可能是太密集的缘故,手臂一半都是红了,徐临柑眼里浮现出心疼。

将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徐临柑抬起头来。

“你要是疼的话要”目光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徐临柑的声音戛然而止,大脑突然卡住。

深邃无比的眼神,就像是沉睡野兽睁开眼睛,眼里充满掠夺、侵占、野性。

压迫感引起的紧张感,让人心发抖。

“我一定会和柑柑说的。”

低沉磁性的声音,缱绻中带着些许笑意,听起来暖心无害。

段清延嘴角缓缓向上,眼睛微微眯着,纯粹喜悦的目光从眼眶里流露出来,白炽光下,他黑色如墨石的眼睛泛着光泽,眼底很干净,无害,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少年的清爽纯真感。

徐临柑本能的眨了眨眼,她刚刚看错了?

“谢谢柑柑,我不疼了。”段清延声音低缓的说道,说完抬着头望着她,眼睛里全部都是她的身影。

对上他目光三秒后,徐临柑手一点抖,转头急忙将药膏盖好放进药箱里,起身说道:“我去厨房了。”

说着就急忙往厨房里走,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段清延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手叠在手背上,原来在笑的嘴唇慢慢闭起来,抿成一条直线,就像从未笑过一样,目光清冷黯淡。

她,好像很喜欢逃避。

手指缓缓在手背上一下没一下敲着,最后食指交错,放在大腿间。

厨房里,徐临柑正在忙上忙下做饭,她厨艺很好,她从读小学开始就会自己做饭了,一些家常菜她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了,大学的时候还抽空报了厨艺班,学习了一点厨艺,做饭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压的方式,在她记忆里,她妈妈就很喜欢,最开始学做饭就是跟着妈妈一块做的。

徐临柑起勺的动作很标准,红烧排骨在锅子里翻炒很均匀,颜色非常艳丽好看,打开旁边的蒸锅一看,蛋羹也变成橘黄色了,看起来就很q弹,打开第二层,虾子也闷的差不多了,一家三个人,她也没有做的特别丰盛,这些就刚好够了。

很快,她的饭菜就完了,打开厨房的门,香味瞬间就飘散在整个客厅,刚将其中一个菜放在桌子上,一大一小就走过来了。

“我去端菜。”段清延看着徐临柑说道。

徐临柑眉头一皱,摇了摇头,看着段清延现在还红肿的手臂,道:“你休息。”

徐临柑话音刚落,段池渊就跑到她跟前,黑乌乌,像两颗黑葡萄的眼睛看着她,稚嫩的童音,又软又糯:“我来。”

“那池池帮我端饭好不好。”徐临柑笑着揉着积极主动段池渊,眉毛弯弯的,看见段池渊点头,徐临柑又忍不住捏了捏段池渊的脸,肉嘟嘟的,他比之前要胖了点了,至少这脸上是有肉了。

段池渊的脸一下就红了,像个草莓牛奶的味道的团子。

徐临柑看到他这么不经逗的样子,又摸了摸他的脸,笑意满满:“那就谢谢崽崽了。”

松开手,看着段池渊拿起小凳子往厨房走去,小短腿蹬蹬的。

人类幼崽还真是可爱啊。

徐临柑笑容更大了,走过去拿起段池渊手中的凳子,跟着他一起走进厨房。

被忽视的段清延站在客厅,目光幽幽的看着一大一小,仔细看,还能在他眼睛看到一丝委屈,直到一大一小出来,他的目光才有好转。

吃饭的时候,徐临柑不停地给段池渊加菜,很快,段池渊的碗就被堆像个小山一样。

看着吃的腮帮子鼓鼓,像个小仓鼠的段池渊,徐临柑夹菜的手停止,手拖着下巴看着段池渊,笑道:“吃慢点,别噎着了。”

段池渊点了点头,嘴巴不停的咀嚼,他平时吃饭不是这样的,吃的很文静,不紧不慢的,他今天吃的这么急躁,是因为徐临柑给他夹了很多菜,他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所以吃的很快,其实,他是怕徐临柑一直夹下去,菜掉了,他会心疼的。

这是她做的饭菜,不能浪费。

“那我做的饭菜好不好吃啊。”徐临柑看着段池渊问道,段池渊用力点头,眼睛亮闪闪的。

他很喜欢徐临柑做的吃的,是真的好吃,比他在外面吃的都要好吃。

听到孩子喜欢的回答,没有那一个父母是不会不高兴的,徐临柑笑的眼睛弯弯的,说道:“那下次我还做给你吃。”

段池渊听后,咀嚼的动作停止,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夹菜的手放下,连忙摇了摇头。

徐临柑眼睛眨了眨,发出一个单音,“嗯?”

“辛苦,不要做。”段池渊认真的说道,虽然他很喜欢吃徐临柑的菜,但是他不想她太辛苦了,软糯的童音道:“我可以学,我也会炒菜。”

“宝,你也太招人稀罕了吧。”徐临柑被段池渊说的话击中内心,心软了一块,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是她的崽崽哎,手伸过去在对方的头发上揉揉了,随后摸摸了他的额头,看着他脸又变红。

收回作乱的手,又给段池渊夹了几块排骨,笑着道:“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做饭吃了。”

段池渊点了点头。

两人气氛非常的好,只是在坐的有三个人。

“柑柑。”

一道清冷低磁的声音这个时候插入进来。

徐临柑回过头看去,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能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些委屈。

怎么就委屈上了,徐临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随后目光停留在对方只有白米的饭的碗里。

不会是要等着她夹菜吧,这是小孩子也要比的节奏?徐临柑眉毛微微一抬,嘴角勾起笑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会是连段池渊也要比吧?”

对上对方那双黑色深沉的眼睛,徐临柑的笑容慢慢停止了,清咳了几声,给段清延夹了几块排骨,转移目光,眼神有些飘忽。

和段清延太熟了,差点又要像逗段池渊一样就逗段清延了,真是太熟惹的祸。

现在,她可不在敢和对方乱开玩笑。

段清延看着徐临柑夹到他碗里的肉,眉眼往上,看着她的侧面,声音放缓,一句一字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感:“谢谢柑柑。”

明明就是简单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读情诗似的,徐临柑没有忍住清咳了一声。

她连忙端起望开始吃饭,米饭入嘴,一点味道都没有,大脑里满是段清延。

是不是她最近有些奇怪,怎么总感觉段清延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了,明明和之前感觉上也差不多啊。

一定是她思想不过关。

徐临柑想到这里又连扒了几口饭放进嘴里。

段池渊看着徐临柑,夹菜的手停止住了,默默的捧着碗开始吃起来,她不吃菜是觉得菜不够吗,那他少吃点就好了。

一定是他刚刚吃太多了,她才不夹菜的。

看着徐临柑吃光饭的段池渊,陷入了深深自责中。

就在他还陷入自己思考的时候,碗里被人放了几块排骨,抬头看去,段清延此时刚坐回去,一双眼睛望着他。

段池渊低头将碗里排骨吃进嘴里,嘴角后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过好在后面徐临柑反应过来吃菜,要不菜还真吃不完,这菜本来做的就是三个人的量,刚刚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