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紧皱起眉,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法外的亚洲面孔不多,华人更是少,老徐说得这个人,如果服役时间差不多,很可能就是他在军团中认识的某个。

他稍微一细想,心底就有了答案,右手不自禁抚了下肩上的圆形伤疤。

“他在特种部队的代号是鹰隼,法外时期用的名字是aldo,在第二伞兵团第四连服役十年后,顺利拿到了法国国籍,后来进入EO私人武装公司。”

顾钧点了点头,淡声道:“这个我知道。”

老徐语调抬高了些:“你觉得你跟他比起来怎么样?”

“这个我真比不上。”

顾钧神色十分肃然,客观道:“第四连是专门针对敌后作战的,里面不是武器专家就是射击专家,非常优秀。”

他拧了下眉心,继续道:“就连法国的陆军总部,做新武器测试或战术演练之类,都会在第四连先进行。”

“嗯。”老徐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直接道:“鹰隼最近一直在我国的西南边境活动,开了家安保公司。”

顾钧眯起眼,“安保公司?”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的人探来的情报——他一直在贩卖各种枪支,甚至在当地形成了一条巨大产业链。”

“他还有这闲工夫?”

“EO已经不存在了,鹰隼以前就是西南军区的。”

顾钧领悟一些,指尖微顿,讥讽道:“他要是卖枪的话,最起码得是famas、伯莱塔之类的吧,ak估计都入不了眼。”

老徐沉默了一下,“比你想的还要严重,他非常崇尚暴力,AA-52都出现过一次。”

顾钧揉了下太阳穴,隐隐能猜到接下来的内容,手臂交叉环在胸前,没有说话。

“军方和我们暗中派过两个人,但身手都太正,鹰隼对国内部队情况又非常了解,加上他本人后来的海外经历……”

顾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希望我去?”

“是,你特别合适。”

他的目光沉沉,“据我们所知,鹰隼现在其实非常缺人手,你没有在国内当兵的历史,还跟他并肩战斗过,个人经历又十分相似,他会用你。”

顾钧奇道:“我能干什么?”

“找出他搞来大批枪支的国际渠道,留下行踪,剩下的和军方那边配合就好。”

“……”

顾钧一时沉默,陷入思考。

伞兵团的四个连队都各有专长——分别是城市作战、极端地形作战、海上作战;而第四连的专长,就是必须全部专长,并且能够深入敌后来配合其它连队。

在马里战争时,他曾在敌后见到过鹰隼。

那种无声无息地潜入和狙杀,以及……援助。

顾钧深叹了口气——

特种部队的出身、法外如幽灵般深入敌后作战的第四连、南非最大的雇佣军武装公司。

精通射击和武器,侦查与追踪、空降以及各种爆破。

……

“怎么?”

老徐见他有几分犹豫,嘴边慢慢浮现一丝冷笑,说:“你愿意为法国佬卖命,愿意为金钱卖命,却不愿意为自己的祖国和同胞们献身?”

“还是连试都不敢试,就先怕了?”

顾钧闭了下眼,又缓缓睁开,低声问:“你们不怕我趁机逃掉?”

“你不是结婚了么。”

“我可以带我老婆一起逃。”

“然后过一辈子亡命之徒的生活?”

顾钧沉默。

老徐起身,打开中间的不锈钢网,走到他身边,抽出张纸,用手指点了点。

他的手十分粗糙,还生出了老年斑,但指腹上布满厚厚的枪茧。

“你要真有这个打算,早就一起跑路了,何必还费这么多事。”

顾钧低头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应该是今天清晨拍的。

吉普车停在了那家教育机构门口。

不过几个小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顾钧承认,在吴晓青拿出他资料的当天,脑海中确实一片混乱。他第一个想的就是放弃她,但心如刀割,根本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紧接着,他也想过带她立刻就出境,念什么狗屁书,退学算了。

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这些想法——不能那么自私,让她的人生只剩下他一个,没有丝毫未来。

更何况……他也未必就能给她真的安稳,如果哪天出什么事,说不定还要走上这条老路。

她应该是活在阳光下的,拿到offer后出国,最好念到博士,找到薪水高的一份工作。

在国外一直相守。

万一他不在了,她还可以活得漂漂亮亮,回国也能过得很好。

……

他声音哑了一些,“为什么……肯给我机会?”

“因为我们认为,你跟鹰隼是不一样的。”

“第一,你没有要法国的国籍,非常可贵;第二,如果鹰隼跟你在同一处境,他会直接狙掉盛磊报仇,而不是考虑那么多后去配合警方,甚至以身犯险。”

顾钧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第三,你不是没国籍没信仰的战争走狗,选了以色列的IZO,没有接过危害祖国利益的任务,这也是我称呼你为‘外军’,而不是‘雇佣军’的根本原因。说句实话,我认为如果你能有那个机会,你会在特种部队一直做下去。”

顾钧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子,一下一下的。

气氛沉重而肃穆,顶上的一排白炽灯透着冷光,照得人眼有些酸涩。

可他胸腔内却有一股热血窜出,迅速流淌至全身。

压制不住的沸腾。

他不是没有想过,但那些不光彩的过去,让他从来不敢多想。

顾钧握紧了拳头,用力至骨节青白。

沉默许久,他慢慢地道:“给我一份鹰隼的资料,所有的,包括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