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夏哪里会拒绝。她收下其中一个罐子,将另一个推回去,道:“一罐就够了,剩下的你们拿去自己玩。”
“想听故事的话,现在回家搬凳子,十分钟之后在这棵大榕树下集合,好不好?”
她声音才刚刚落下,面前围着的孩子立刻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了一般,散作一团,各自回家搬凳子去了。
围在面前的孩子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高一矮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是男孩,看上去年龄比其他人要大一些,很瘦,虽不至于皮包骨,身上却也没有几两肉。
小的那个则是个女孩,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模样,皮肤很白,但头发颜色有些偏黄,像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和拉着她的男孩一样,都很瘦。
明夏看了两人一眼,想了想,对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再往前来点。
小姑娘年幼,尚且懵懂无知,见明夏招手便要向前跑。相比起来男孩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一些,动作有些局促。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很小道:“我……我和妹妹站着听可以吗?”
“我们不累,不用板凳。”
这两个孩子情况有些特殊,父母外出到城里打工,留下两个孩子和爷爷奶奶一同住在山上。
爷爷因为重病需要吃药,药费几乎将整个家庭压垮,让本就清贫的家里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为了不拖累老伴和子女,也为了孙子孙女能够有钱念书,爷爷在病重两年后,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喝了农药,没能救回来。
他的离世给这个本就清贫的家更蒙上了一层阴霾,在城里打工的儿子听闻噩耗,做工时因悲伤过度导致晃了神,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就摔成了重度脑损伤,天价的治疗费用简直要将这个家庭给击溃。
幸好工地老板人还算不错,赔付了一笔医疗费,只可惜这钱送到医院里,也不过只是杯水车薪。
孩子不是因为不觉得累,只是因为家里太过贫穷,已经到了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找不到的程度。
明夏伸手拍了拍自己刚才躺过的躺椅,对两人道:“来,待会儿你们就坐这里听好了。”
说着,明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腰,装作躺得腰酸背痛,抱怨道:“躺了一上午,躺得我腰酸背痛,我得站会儿缓缓。”
小姑娘年纪小,以为她真的不舒服,闻言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在口袋里摸呀摸,摸了块约莫指甲大小的冰糖块,递到明夏面前,含含糊糊道:“姐姐吃。”
孩子天真不知愁,在这个年岁的孩子眼里,哪怕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用一块甜滋滋的糖块解决。
小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却被家里人养得很好,听明夏说不舒服,立刻大大方方将哥哥给的、之前一直没舍得吃的糖块拿了出来。
明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弯腰将她抱着坐在了躺椅上,又趁小姑娘没回过神的时候,将糖块塞进了她嘴里。
小姑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嘴里就已经溢满了甜滋滋的糖果味儿,她睁大了眼睛,含含糊糊向明夏道谢。
“谢谢姐姐。”
这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明夏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在她圆圆的小脑瓜上又揉了一把。
安抚好小姑娘,明夏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男孩,道:“过来呀,慧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放心吗?”
听明夏提起妹妹,神色拘谨的男孩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树下的躺椅走了过去,只是在路过明夏身边时,忽然对她鞠了个躬,这才在妹妹身边坐下。
在树下等了约莫有十几分钟,一群孩子陆陆续续从家里搬了板凳过来,在明夏面前坐下,围成了一个小圈儿,刚好把明夏给围在最里面。
明夏这边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呢,远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脚步匆匆朝这边跑来。待他们跑近来,最先看到他们的小孩立刻被他们此时的模样给逗得咯咯直笑。
也不能怪孩子笑,实在是因为这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太喜感了,衣服上、腿上,就连脸和头发上都是不知哪儿弄的泥水,那模样简直不要太狼狈了。
明夏甚至第一眼都没认出这两个人,直到其中一个伸手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泥水抹掉,露出原本的面容,明夏这才认出来是谁。
“铁军叔,您怎么弄成了这样?”明夏问道。
孩子们因为明夏这句话,齐齐扭头朝着这边看去,待看清楚两人的狼狈模样,笑声更大了。
不过也有笑不出来的,一个小胖墩从凳子上一跃而起,高声对自己的小伙伴们道:“不许笑,都不许笑!不许笑我爹!”
开口这小胖墩正是王铁军的儿子,王小宝。
小伙伴们也挺给面子的,又有明夏在旁边制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王铁军也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说自己的来意,却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往头上一抹,发现脸上原本已经擦干的泥水又从头顶上流下来了。
幸好他皮肤本来就挺黑,不然肯定会被人看出他的老脸现在被臊得通红。
事已至此,王铁军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了,他伸手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对明夏道:“小夏啊,今天村里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两头野猪,拱坏了好几片地不说,把你之前种的果树树苗也都给拱坏了,你快去看看吧!”
明夏闻言怔了怔,连忙问道:“野猪?现在抓着没有?”
王铁军摇摇头,道:“村里有本事的都过去了,抓了老半天了,那两头野猪力气忒大,本来我们搞了个大网想将它们给网住,可谁知道,眼瞅着就能抓到,那野猪居然把网给挣破了,又跑啦!”
旁边跟他一同来的个子稍微矮一些的男人此时也擦了把脸上的泥水,在一旁补充道:“咱们村里的杀猪匠老刘头都去了,还是拿着刀去的。”
“可谁知道老刘头一来,那两头野猪跑得更快了,刚才还一头扎进了王婶子家的菜园子里,把王婶子种的小白菜全给拱了,给王婶子气得嗷嗷哭!”
明夏闻言,想了想,道:“人没受伤吧?”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答道:“这倒是没有,那野猪还挺邪门的,光朝着菜地拱,倒是没朝人拱。”
明夏听到人没事,这才松了口气,道:“猪现在在什么地方,走,带我去看看。”
在王铁军的带领下,明夏很快见到了那两头涉事的野猪,不得不说的是,这两头野猪非常壮实,远远看上去像两座小土堆似的,少说也得有二三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