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来,随身带了一些舒平寄来的书?信。

舒安仔细翻阅过?最近几封,信里只说了好的方?面,这些事?一点没提。但?信里舒平字迹潦草,有几块错别?字直接用?黑笔涂黑,一块又一块的,很难看。

其实是能看出?写信人的焦躁、不安,可舒安没放在心上。

舒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愣神。

她没想过?,不规矩、不诚信,这样的字眼会和舒平有关联。

家里的茶叶铺关门时,什么都卖了,清走了。

舒爷爷只留下一块‘诚信商户’的牌匾,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要兄妹俩无论做什么,都得时刻记住‘诚信’二字。

舒安想,如果她能多关心他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现在能做的只剩下,照顾好梦欣,解决掉舒平的后顾之忧,让他在里面安心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舒平这两年虽沾上赌博的恶习,时赔时赚的。

可在梦欣的教?育支出?上一点没节省,他给她找了全市最好的幼儿园,那里有先进的双语教?育和兴趣班。

舒安不会粤语,舒梦欣不太懂普通话,但?两人还能用?简单的英语词汇交流。

她靠着临时学的几句粤语,混着些许英文单词,给舒梦欣讲童话故事?。

经?过?几日的相处,舒梦欣越来越粘她,愿意跟着她走出?大姨家,去游乐场或者公园划船。

这天,舒安带舒梦欣去公园玩时,舒梦欣的裙子不小心被喷泉溅湿。

大冬天的,穿着湿裙子很容易感冒。

这个公园离舒安他们住的旅馆近,她就带着舒梦欣回到?旅馆。

舒安帮她脱了衣服,带她去洗澡,拿出?自己的一件长外套先给她穿,然后坐在床边用?电风吹帮她把裙子吹干。

这时,陈竹青提着东西?回来。

舒梦欣看到?他,举高手走过?去,“要姑丈抱。”

陈竹青把那些吃的堆到?桌上,弯腰将她抱起来。

小朋友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手上的袖子长出?一截,她一动像戏剧里的水袖似的,一甩一甩的。

陈竹青抱着她坐到?小沙发上。

他把小朋友放在腿上,抬手帮她卷袖子,“今天和姑姑去哪玩了?”

舒梦欣用?普通话说:“去公园划船。”

陈竹青有点惊喜,“谁教?你?的?”

舒梦欣嘿嘿一笑,回身去指舒安,“姑姑。”

陈竹青看她脑后的两个马尾辫松开了,干脆捏住发圈扯下,准备帮她重绑。

在家,他见过?舒安绑头?发,不是很难,就是一手抓拢,一手将发圈撑大,然后在靠近头?皮的地方?绕上几圈。

陈竹青照猫画虎地给舒梦欣绑头?发。

但?一件在他心里简单无比的事?,到?了上手的这刻却格外难。

他的手像新?长出?来的,根本不听使唤,这边还没等绕圈,拢着头?发的手就被缠进去了。

舒安看舒梦欣咬着牙,似是憋着痛,赶紧走过?来帮忙。

她从陈竹青手里拿过?发圈,“你?别?弄了。一会给孩子弄疼了。”

陈竹青心一惊,将发圈交出?去,朝小朋友低头?认错,“姑丈弄疼你?了吗?”

舒梦欣摇头?,“没有。”

舒安笑笑,戳戳小朋友的脸,“疼就说,没关系的。”

舒梦欣伸手揽住陈竹青的脖子,往他肩上靠近些,“姑丈给我绑头?发。开心。”

她的声音稚嫩,瓮声瓮气的,眼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就那样乖巧地看他。

陈竹青心里软成一团,可又像被什么东西?碾过?,隐隐作痛。

他想起大姨说的,她爸妈从她出?声就没怎么管过?她。

陈竹青的手在她背后拍了两下,忍不住轻声说:“哥哥、嫂子怎么舍得不管她。”

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事?总归是不好的。

舒安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拿眼神示意他不能提这件事?。

舒梦欣眨眨眼,小手贴在舒安的手背,“我不疼。不要怪他。”

舒安松手,转而覆在她脑袋顶,心疼地摸摸,“姑姑不怪他。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然后我送你?回大姨家。”

她把孩子抱到?桌边喂饭。

舒安打开袋子,有些诧异,“你?怎么买这么多吃的?”

陈竹青手伸过?来,按在她的腰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没办法带你?好好逛逛,买点好吃的补偿下吧。”

舒安从里面拿出?一双筷子给他,“你?呢?吃了吗?”

陈竹青压在她腰间的手轻揉两下,偏头?躲开她喂过?来的虾饺,违心地说:“吃过?了。你?和梦欣吃吧,我去天台走走。”

舒梦欣独立性很强,虽只有四岁,但?对筷子的使用?一点不比大人差。

舒安盯着她吃完那个红米肠,将牛腩面用?小碗给她盛了一碗,把她留在屋内吃饭,走出?去找陈竹青。

她扶着铁楼梯走上天台。

陈竹青站在栏杆那,垂头?丧气的,月光披在他身上,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舒安放缓脚步走过?去,听到?他那传来小小的叹息。

等走近了,发现他嘴里叼着根香烟,低头?再一看风衣口袋,兜里还有一包刚拆封的。

舒安两手抓着栏杆,往他肩膀靠了些,“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陈竹青捏住嘴边的香烟摘下,递到?她面前给她看,“没点。”

舒安更诧异了,“干嘬啊?”

陈竹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就叼一下。电影里不都这么表现主人公的愁苦的嘛。”

舒安鼻子皱起小褶,“是不是赔偿金谈得不顺利?他们要多少钱?”

陈竹青竖起一根食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