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源不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一想到声蓝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动摇的心便会再次坚定。

她说过,要他等她,她会回来的,她绝对不会食言,而他亦是如此。

温沐早就醒了过来,但她不想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将亡灵放在紫虚塔里,不然阴阳河的封印不会解除,厉鬼也不会跑出来。

现在玄昭寺的所有人都死了,她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羁源的气息在屋子里完全消失,她知道他走了。

温沐睁开眼睛,看到陆怀簪的那一刻有种恍惚的错觉,昨夜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或许大家都还在,阴阳河的封印根本没有被解除。

她胆战心惊地走出房间,阴森恐怖的天空给了她迎面一击。

温沐颓软地靠着门坐下去,陆怀簪捧着粥来到她面前。

少爷说了,一定要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离开玄昭寺。

陆怀簪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小和尚,但是他见识了少爷的本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沐踉踉跄跄地走到清莲台,除了狼藉的碎石,一个尸体都没有。

陆怀簪也没注意这些尸体是什么时候没有的,或许是少爷怕灵空小师父醒来后看着伤心,所以才扔了出去,也有可能是直接烧光了。

温沐跪在地上,无声的哭泣着。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仅仅一个晚上,玄昭寺所有人都没了。

前世皇兄惨死,如今灵溪师兄也是同样的结局,他们都是为了她而死,她却什么事都没有,仍然苟活于世。

她倒底有什么活着的理由,回家吗?她凭什么回家。

温沐痛苦地看向倒塌的紫虚塔,从前她憎恨羁源害死了宫中所有人,如今她也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有什么资格责怪羁源。

陆怀簪想让她回去休息,温沐根本听不进去。

她自顾自往院门走去。

陆怀簪拦住她:“你别去,外面太危险了,你要是去的话随时都有可能遇到那些厉鬼。”

温沐已经没办法再做任何表情,她眼神麻木,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放开我。”

担心她是一方面,若是少爷回来发现人不在了,岂不是要怪在自己头上。

现在这里这么危险,他还要靠着少爷走出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温沐没有力气和他纠缠,只是对他说:“你别拦着我,留在这里也是死。”

陆怀簪却说:“不会的,我家少爷很厉害的,等他回来一定能救我们出去。”

温沐冷笑:“你家少爷?”

到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杨家人都死绝了,哪里来的少爷。

羁源这一走,定是不会再回来,他们被困在玄昭寺里,就算结界永远抵挡住了外面的恶鬼,他们总有一天也会被饿死。

温沐没有精力再去维持他的幻象,于是将真相告诉了他。

“你家少爷已经死了。”

陆怀簪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你一个出家人,怎么还咒人死呢。”

泪水伴随着寒风,刺痛了温沐的脸颊,耳边都是厉鬼疯狂的嘶叫,温沐长裙飞舞,以百鬼为背景,有一种病态凄厉的美。

她逆着风,眼眸沉寂。

“你知道无夜鬼王吗。”

陆怀簪觉得这小和尚有点不正常,好像是受的刺激太大,精神出了点问题。

温沐嘴里有些腥甜,她没有吐出来,沉默着咽了下去。

还记得第一次有人和她提起鬼王,是在清莲台里,那时候弘音师叔和灵溪师兄都还活着。

陆怀簪回味片刻,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自打少爷从玄昭寺回杨家后,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布得出这么厉害的结界,而且还能在百鬼中自由来回。

以前听过鬼王的事迹,传言他凶狠残暴,冷血无情,连天上的神仙都不是对手。

那么可怕的人怎么可能是少爷呢。

况且今早他的眼神明明那么温柔,不可能是残忍无道的鬼王。

温沐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管你信不信,最好不要掉以轻心。”

她看向他手上的蛇玉镯,轻声说道:“留在这里,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带着这个镯子闯一闯,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陆怀簪也没有办法不相信了,他早就觉得少爷不对劲,从前走几步路都觉得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

等他反应过来,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温沐已经踏出了玄昭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