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黑幕被烛光破开一条裂缝,红楼的灯一间接着一间亮起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慢慢苏醒。

温沐跌跌撞撞从楼上跑下来,赤着脚奔向石桥。

众人听到动静,跟着她来到桥边。

羁源为她披上衣服,温沐指着桥下。

“刚才有人跳进去了。”

扇柔还没从落水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但又抑制不住好奇,探着头想看清楚。

水面在月光下平静无波,银白的宛如一面镜子。

春姨也往河里看了一眼,看完一脸狐疑地盯着温沐,似乎是觉得她在说谎。

温沐解释道:“我真的没有骗人,那个人跳下去就没动静了。”

“那你看清是谁了吗。”扇柔抱着手,冷淡的看着她。

温沐摇头:“太远了,又起了雾,我看不清。”

“不过还是赶紧救人吧。”她拽着羁源的衣袖:“你救救这个人。”

羁源往河里扫了一眼,很久都没反应,他轻声道:“河里没有人。”

“怎么可能。”温沐趴在桥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她指着一个方向,“就是那里,那个人就是在那里沉下去的。”

“你小心一点。”羁源将她从桥边拉回来,又细细看了一遍,仍是没有发现有人掉下去的踪迹。

扇柔想了个办法,说道:“数一数我们少了谁不就知道了吗。”

温沐想的是救人,不是看谁跳进了河里,她仍是固执地想找办法把人捞出来,甚至要求扇柔给她一条绳子,自己绑在腰上跳下去。

“见鬼了吧你。”扇柔翻了个白眼,“谁会大半夜跳河。”

她喊道:“小红,小红。”

白天被她打了一顿的丫鬟跑出来,怯懦地缩着脖子。

扇柔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跳河了,没有就好,省的有人想诬陷我。”

她将扇家所有的仆从叫到一处,数完后对温沐道:“二十一个人,谁都没少,是鬼跳河了吗,你大半夜发什么神经。”

评希躲在柱子后偷看他们,春姨训斥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春姨,我害怕。”他软软糯糯的,模样十分乖巧。

“好了,我陪你回房间,别再乱跑。”

扇柔和羁源都说没人跳下去,弄得温沐也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真的看错了……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冲动过后,温沐才意识到,如今深更半夜,惊动所有人似乎不太好。

夜深后雾气愈发浓重,从红楼里已经看不见外头的石桥。

众人困意上头,征得扇柔同意后便回去休息了。

羁源拿来一双鞋,为她细心穿好,“不用担心,夜里雾气重,许是飞鸟之类的东西,看错也是在所难免。”

虽然他这么安慰自己,但温沐仍是觉得奇怪。

“不如这样,今夜我留在这里,你安心休息。”

温沐摇头:“算了,这楼里很多房间都是锁着的,既然扇影公子都安排好了,我们也别给人家添麻烦,你回去对面去,明日还要去找延喜姐姐。”

“嗯。”

他站起身,犹豫半天,温沐察觉到他有心事,不仅仅是今夜,这几日都是心不在焉的。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是又无法忽视自己看到的一切,昨日傍晚之后,他就离开红楼了。

温沐站在楼上,看到他去的地方,明显是是玄昭寺的方向。

今夜出了这个意外,耽搁了些时间,温沐让羁源回房,又站在楼上看他,而他停留片刻,悄悄走出了红楼。

温沐知道,他又去玄昭寺了。

这样反常的举动让她不得不怀疑,玄昭寺倒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必须瞒着自己……

半晌,温沐终于认清,今夜他也不会回来了。

红楼再次陷入沉寂,灯火逐渐昏暗,她提着一盏不太亮的油灯,失落的转身上楼。

随着烛火晃动,总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横在她的面前。

影子从楼梯慢慢延伸,直到将屋顶全部覆盖,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间有规律的回响,越往前走,身后的黑暗越深。

这么大的宅院,如今却只有零星几个人,且长时间都无人入住,人气稀少,时不时总能闻到淡淡的霉菌味,墙壁和楼梯都很潮湿,点了灯也不怎么亮。

走着走着就容易忘记自己上到几楼,她把灯往下放了放,试着看一看底下有几层,但烛灯能照到的地方很少,根本看不清楼下。

没办法,她只得先在这层楼看看,若是能找到自己的房间就进去,找不到便往下去一层。

吧嗒吧嗒的水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温沐站在走廊上,抬头往屋顶看了看。

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了她的额头,很诡异地使她浑身一冷。

温沐举起烛灯,看到走廊的屋顶上,有一块巨大的水渍,想来这楼年代久远,漏雨也是常有的事。

这么说来,这层楼就不是自己住的地方。

她刚准备下去,却在转身之时,忽然看见前方立着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