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鲁宁迅速起身往外走,司徒雷在后边叫住了他。

“顺便告诉你一声,李福海如今已经被批捕了,就在我们手里!”

“哦!”王鲁宁情不自禁地失声叫道,“他……怎么了?”

司徒雷一板一眼地说道:“因为他又杀了人!”

奔驰600静静地驶在潮湿的街道上,车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李福海被捕的消息令他们震惊,李福海“又杀了人”则几乎使他们窒息。他们没有理由想到其他人,只能是冯燕生!

因而,当他们一眼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冯燕生时,那种惊愕确实无法形容,像梦一样——恶梦!

冯燕生没被杀。那,李福海……杀的是谁?

他们相互捏了捏对方的手,同时开门下了车。砰砰撞击车门的声音使冯燕生醒了。双方对视着,李东娜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蕉风椰雨的影子,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去了一趟海南岛。不过这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走上前去,轻轻叫了一声:“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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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大爷明确骂出那句话:“你妈的有病,湖那边逑毛也没有一根,这是环保地区懂不懂,哪个不想活的敢在那边盖化学工厂!”

听了这话,冯燕生一点儿也没有惊讶。但是为了亲自确认,他还是沿着湖两岸实实在在地绕了个半圆,最终证实,的确“逑毛也没有一根”——王鲁宁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现在,他面对着被李东娜挡在身后那个撒谎者,只觉得内心似有一股毒汁似的东西在奔涌、在咆哮,他体验到了什么叫难以自持。他真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个家伙掐死!掐死以后再把他的脑袋往青石地面上狠撞……

“燕生,发什么呆呀,有话进去说。”李东娜觉出了冯燕生的气色不对,眼神简直不敢看。她很不安地挤在两个男人中间开了门。冯燕生跨向门槛,突然伸手朝后捞了一把,无声地薅住王鲁宁的领子,嘿地一声把他揪了进来。李东娜闪电似地撞上门,嗷地一声扑向他们俩:“燕生燕生,你干嘛?”

话音未落,王鲁宁的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拳,踉跄几步撞在吧台的角上,哀叫一声倒了下去。冯燕生冲上去狠狠地跺了他一脚,跺在王鲁宁的大腿根儿上,他原本要跺他的睾丸。

李东娜怪叫一声,抡起手包打在冯燕生的后背上:“住手!想杀人吗?滚出去杀!滚出去——”

冯燕生倏地转过头,李东娜看到的是一张涕泪横流的脸。

只听他嘶哑地喊道:“你……你知不知道,他害惨了我!王鲁宁他简直……简直不是人!”

李东娜看着王鲁宁从地上爬起来,她上前一步抓住冯燕生的肩膀:“燕生燕生,有话慢慢说。姐知道,姐承认。你能不能坐下来听我们解释!”

“解释什么?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冯燕生甩开肩膀,掏出那张报纸啪地摔在王鲁宁脸上,“dfn/dfn有你这么黑心的人么?这他妈简直是个嘲讽!我他妈眼睛长在屁股上了,怎么认识了你!”

他跌进沙发里大哭起来。

李东娜看看狼狈不堪的王鲁宁,挨着冯燕生坐下。她知道冯燕生的心已经伤透了,安慰绝对无济于事,等他平静一下,把话全摊开说。说到底,她现在最不安的仍然是李福海,冯燕生毕竟还是自由之身,晓之以利害还是有回旋余地的,而李福海则……

唉,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鲁宁被带进公安局后,她曾冒出个念头,想通知媒体搞一场“地震”。幸好,仅仅是个想法,没有付诸行动。搞媒体轰炸自然会起到搅浑水寻求主动的作用,可一旦搞砸了就没法收拾。现在看来幸亏没那样做!警察透出的信息证明,目前的主动权已经完全偏移到人家手里了。这种时候挑起媒体轰炸,无法避免地要卷进漩涡——而这恰恰是最大的忌讳!

此刻,冯燕生这一头又爆发了,真是祸不单行!

“燕生,有什么话你说吧,窝里咬没关系,关着门儿还是一家子……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时事实。”

一句话就把冯燕生压住了。离开雀翎湖这一路上,他集中思考的就是“接下来怎么办”——事情已经全清楚了,然后呢?而今,李东娜一句话就把圈子划定了:关着门儿还是一家子!

“我还有什么说的,我他妈一张笨嘴,能跟你们俩斗么!”

“燕生,你别犯浑,我并没有惹你,把你李姐捎进去你就太不对了!”李东娜提高了声音。

冯燕生果然被镇住了,火气降下来一些:“东西明摆着嘛,你看看他手里那份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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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娜让王鲁宁把报纸递给她,王鲁宁没理碴儿。他实际上也顶不住这长久的精神压力了,冯燕生这几下子等于给他开出一个释放的口子,他抹了抹嘴角,闷声闷气地说:“算了,我都承认也就踏实了。再憋下去不用你怎么样我也会疯的。燕生,我对不起你,你原不原谅都是一回事,我全说出来给你——”

竹筒倒豆子,由汉王玺如何落到自己手里,一直说到舒可风被杀后的一切一切……冯燕生气得简直疯了,举起烟灰缸就要砸过去。

“于是你来了个一箭双雕,王八蛋!”

李东娜奋不顾身地抱住他的胳膊,大叫:“燕生,别胡来!千万别胡来!”

房间里突然间静了。

王鲁宁缩在墙角颓丧如犬,万念俱灰的脸在壁灯的光线中泛着青乎乎的颜色。硕大的喉结一动一动地吞咽着唾沫。李东娜心疼地起身取了两听饮料给他们,随即又次抱住冯燕生的胳膊。

“全部经过就是这样,燕生。你现在就是杀了他也无济于事了。”

冯燕生怒骂一声,奋力将饮料罐朝王鲁宁砸去。砸偏了,咣地砸在墙上,喷出一股气很足的水。

李东娜敛去脸上的歉意,缓缓站起来:“我是不是出去,你们俩想怎么打怎么打,发泄够了咱们冷静地谈谈。”说着,她去拿挎包。

冯燕生愤然而泣,垂着茶几喊道:“我该怎么办!你们把我毁成这个样子,不如当初就杀了我!”

李东娜闭了闭眼,把包扔回台子上,重坐到冯燕生身边,拍拍他的后背:“燕生,事实真相鲁宁全说了。事情毕竟已经成为历史,咱们总还得活着吧?你心里有什么也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冯燕生伤心无言,哀伤地摇着脑袋。

李东娜摇晃着他:“燕生,别这样别这样,静一静好么。告诉姐,你们什么时候从海南回来的,干嘛不跟我打声招呼!”

冯燕生一指王鲁宁:“我忙的脚不沾地,我要找证据!我要弄明白他为什么害我。王鲁宁,你他妈难道良心不受谴责么!或者你觉得我是个白痴!”

“燕生,别这么说。”李东娜拍拍他的手背,“鲁宁的确是一时糊涂,事后他后悔得要死,真的。你看这两个月,他老成什么样了!”

“那也不能把我往井里推呀!想当年,我帮他搞鉴定是出于朋友的情份!可他简直是他妈一条野狗,反咬一口。听着王鲁宁,就武装走私这一条儿就够枪毙你的!”

“对、对!”王鲁宁捶着地板嘶叫道,“还有行贿舒可风、杀人害命、嫁祸于人、窝藏凶手……我都认!你告去好啦!这不死不活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李东娜止住王鲁宁的歇斯底里,对冯燕生道:“听我说燕生,真正的坏人我见过。他们做什么坏事都是坦然的,绝不可能像鲁宁这么痛苦不堪。燕生,你比我更早认识他,应该对他有一个基本认识。你说,他属于那种黑心的人么——你实事求是地说?”

一连串的话竟然把冯燕生问住了。

李东娜塞给他一根烟,继续道:“走私汉王玺的不是他,这一点你一定要搞清楚。那罪过究竟有多少应该由他来承担,恐怕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消息一见报,他吓坏了,自然而然想到只有你一个知情人,这才走了那步昏招儿。他对不住你,这是事实。可你反过来想想,燕生,他要是没搞昏头,干嘛要把你扯进案子里呀?这分明是往脖子上套绳子呀!”

“行啦,别解释啦!”冯燕生蹦起来:“现在说下大天也晚啦!你们行贿受贿的事我统统不管,我只想脱出身来,这个要求难道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