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要的宿主是美人,不是丑八怪。
如今她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去,支离破碎,肉身全是一块又一块的碎肉,拼起来一个残缺不全的身子,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它压根不敢多看。
琉璃灯想,世界上没有比她更丑的人了。
王放之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祖母。
太夫人姓郑,深居简出,一年也难得几回出她的平心堂,吃斋拜佛。
她慈眉善目,不用开口便嘴边挂了一丝微笑,可曾经的孟云开最怕的人就是她。她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谁知道中年丧夫,晚年丧子,只能一个人抚养长孙成人。她一生的苦难藏在了微笑后面,却毫不留情地将所有的刻薄释放在了孟云开身上。
她瞧不上她,一个官妓出身的女人,母亲又是如此卑微的身世,就算父族再怎么显赫,那也是骨子里面带上了低贱,天生低人一等。
等到孟云开到达平心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平心堂终年散着檀木香,里面日光不怎么明亮,却清幽安静。守门的侍女朝里屋通报了一声,只听得里面的声音微微一顿,然后似乎又毫无停歇地升了起来。
她垂首走了进去,行了礼,太夫人也没在这件事上为难她,让她起了身子。
孟云开抬头,看了一眼周边的女眷,哪一个不是面含讥讽地看着她。
以色事人,岂能长久
她知道她们的鄙夷,只不过原来的孟云开不敢反抗,现在的这个也不放在心上。一报还一报,现在的孟云开有多委屈,以后的王放之就有多痛。
她们没有胆量去笑王放之娶了一个官妓,只能在这里对自己冷嘲热讽。
太夫人举起了茶盏,看向了她“身子好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承蒙太夫人的福气,今早起来便好些了。”
孟云开在她们面前总是能不开口便不多说,只不过就算如此,那些其他的夫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王放之四弟的夫人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孟云开“果然是出身低贱的,这么一晚上就好了。”
孟云开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自己感染风寒不过是因为昨日请安的时候,太夫人不让她进屋,在屋中训斥她少调失教,不知廉耻,深夜还不归院,在外面苦苦等待叫人看了笑话。
孟云开跪在雪地中,一双腿被浸泡在雪水之中,一声不响地听着太夫人平缓低沉的训斥,耳边充斥着其余女眷的低笑,面白如雪。她们的声音在她耳边越来越弱,直到慢慢淡化成为若有若无的轻声细语。她又想起了年幼时的那一棵老槐树以及它像雪一样的花瓣,那一刻的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能在树下无忧无虑地坐一下午。
这一切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王放之。她爱他,所以不愿意让他为难,虽然他也并不会,孟云开向来知道自己的轻重。
太夫人放下茶盏,四夫人住了嘴,再不敢说话。
这个年过耄耋的老人看着孟云开,一字一句地说到”你记住,以姿色服侍他人究竟不得体面,你虽然出身低贱,父母没有教导过,可这些道理却也应该懂上一二。你若真是想要为放之好,那就好好地循规蹈矩,安常守分,不要让他为你分心。“
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太夫人的冷淡,这种曾经让她无地自容的话现在她已经能泰然处之。她垂下脖子”是,晚辈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