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其实什么都不买也行,能一起自由自在地在夜市里逛逛,不用担心逛得太晚回家如何面对父母,不用担心今晚一别,明天还能不能见面,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了。当然,如果他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霸道地握住她的手,她会更高兴。

前进旅社的客房又老又旧,不过还算干净。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床,高竞一进去,就笑着问她:“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她反问他。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因为她看见他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打开了空调。

“真的不怕?”拉完窗帘,他又问。

“不怕。”这次她答得很干脆。

他的脸红彤彤的,傻笑起来。

“哈哈,我倒是有点怕。”他把自己的牛仔包扔在床上,在里面乱翻起来,“我喝多了,头昏脑胀的,恐怕等会儿一倒头就能睡着,你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打劫我吧?”

“去!谁稀罕你那八百块钱!”莫兰白了他一眼。

他抬头看看她,笑了笑,又低下了头。

“莫兰,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答应过你爸,不会食言的。”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件汗衫和一条内裤来,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你先洗吧,我等着。”他道。

莫兰赶紧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找出睡衣和内衣。

“那我先洗啦。”她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的内衣,把它们藏在了身后。

“去吧。”

他望着她,见她没动,就忽然问道:“我们这样算不算私奔啊?”然而,还没等她回答,他就马上笑着自己回答了,“当然不是,你只是暂时陪陪我,过几天你就会回去的。”

最后半句话,他的语气里流露出深深的失落。

“高竞,会回去的是你,我真的不想回去了。”莫兰说完,没再看他就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她狠狠哭了一场。她想,他肯定永远都没法理解她,因为他从没经历过父母闹离婚。她现在真的已经被抛弃了,她才是孤家寡人。而更可悲的是,无论他们要不要她,她还跟过去一样爱他们,因而她就觉得更无助。

她这个澡洗得很快,等她眼圈红红的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来的地方,看上去意志跟她一样消沉。他没跟她说一句话,就站起身兀自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他换了件干净的蓝汗衫,头发湿淋淋地走了出来。

“莫兰,你今晚没回去,你爸会不会报警?”他突然严肃地问她。

这点她早就想到了。

“不会的。我刚才打电话跟我爸说,我会在姨妈家过夜。等他发现我不在姨妈家时,肯定已经是明天了。”她钻进被窝,用胳膊肘枕着脑袋,背对着他说:“高竞,我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六点就得出门了。”

她现在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表姐那么早到菜场了。

“你要干什么去?”高竞很是诧异。

“我得去菜场跟我表姐一起卖净菜。如果生意好的话,我很可能以后不念书了,就以卖菜为生。你有什么同学和朋友,可以给我们介绍点生意?”

“哈哈哈—”高竞在另一张床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说的是真的!”她转过身去,白了他一眼。

穿着短裤的他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道:“哈哈,你也会卖菜?”

“怎么?不信吗?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净菜,我们的生意一定是菜场里最红火的!”她大声道。她想没人会相信,她已经立志在菜场干出一番事业了。

“你能起那么早吗?”

“我能。”

“好吧,我帮你去拉点生意。”他笑着坐起身,拿起了电话。

“你打给谁?”莫兰好奇地问。

“我给我哥们打个电话。他是我邻居,平时我留给你的不就是他家的电话吗?我听他说,他们最近大学同学要搞聚会,正好给你捧个场。”

“哇!太棒了。快打快打!”她赶紧催促。

高竞很快就接通了对方的电话,莫兰听到他在说:“喂,是我……睡了吗……我知道很晚……对,我出来了,以后可能就住在外面了,她有什么事,你帮我照应着点……哦,对了,今天有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哦,是吗?!”他的神情冷峻起来,“几点?……那就是十分钟之前?有来电显示吗?……好,给我给我……”他急急地从牛仔包里掏出圆珠笔和纸来,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在记什么?莫兰好奇地探过头去,发现纸上写下了一串类似电话号码的数字。

“我等会儿就打。他有没有提到什么?……把你当成我了?……还说什么?……嗯,我知道了。……对了,你不是说你们最近要搞聚会吗?……啊,那太好了!”高竞朝她递了个“OK”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有个朋友开了个净菜摊,你们要不要买点?……干净,当然干净!那是我朋友开的……对!女朋友!……哈哈,把他们也拉来吧……手艺当然没话说……我吃过!……好的,明天上午九点半?……”他朝莫兰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莫兰使劲点头。“没问题……是不是可以预定特别的菜式?……”他又朝莫兰看过来,她又连忙点头。“好,我记一下,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虾仁炒青椒,还有什么?……洋葱牛肉片,好,其他的到时候再说,明白了。明天上午九点半!”

高竞挂上电话时,莫兰已经站在了他床边。

“怎么样怎么样?”她急不可待地问。

“先说第一件事。陈牧野刚刚打电话过去了,他把我哥们当成我了。他答应明天一早跟我见面,但我哥们说他态度很差,让我少管他们家的事。”

“他好像很防备你啊。”

“也可能是不喜欢跟人交流吧。家里有那样的母亲,他肯定从小就饱受歧视。”

“可按理说,他应该对你有感激之情才对啊……”见高竞还准备讨论陈牧野,她连忙说,“好了好了,说另一件事。”

他脸上立刻绽开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