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艾石像?坐落在草原上,从公路边走向海边草原,?到地人放养的奶牛低头吃草,叶开终于报了年在香港麦理浩径的仇:
“喂,陈又涵,?吃了,你?你——”
话没说完,陈又涵悠悠地说:“老牛吃嫩草,天经地?。”
叶开:“……?”
凭什么?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讲不过!
气呼呼地要报复,陈又涵俯身,从漫溢着温柔?命力的原野中掐起一朵淡粉色的花——
“小花老师,??气,你?,你今天开得多漂亮。”
叶开瞪着他,就算被哄一千次,心跳也还是会加快,嘴角终究忍不住一点一点地翘起。陈又涵觉得他无论如何?可爱,任性的明故犯的骄纵可爱,这么好哄的个性也可爱。宽大的手掌牵起叶开的手,叶开牵着小粉花,两人一起走向草原的深处。
到底还是存了报复的心思,?到一头壮硕的公马嘶鸣着骑上另一头母马,叶开做作地惊呼:“天啊陈又涵你——”
他讲不下去了,自己先笑倒,被陈又涵按到怀?捉弄,又爱又恨地问:“?什么?”
叶开笑得喘不上气:“救命!?错了错了错了——”
等着?日落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席地而坐握着酒瓶,?好笑地?着他?。叶开觉得脸烧得慌,不道是不是被夕照晒的,总而言之透着红。
离摩艾石像不远的地方坐落着一栋简易的小酒馆,原住民戴着草帽,正低头鼓捣他的小手风琴。陈又涵买了两瓶精酿,与叶开在草坪上一起坐下。南美人的热情和他?肤色一样深,在等待日落的过程中边弹着吉他唱起了歌。是西班牙语的,不懂,只觉得旋律那么朗朗上口,甚至飘进了梦?。在夜晚的南太平洋上,叶开常常梦到这段旋律,梦?便像?时?刻一样,被金色的光辉笼罩着。
公元四百至六百年间,波利尼西亚人乘风破浪,从马克萨斯群岛来到了这个富饶的小岛上,并开始建造这巨大的摩艾石像。千百年过去,日升月落,月升又日落,初照着这石像的阳光,与?时?刻并没有什么不同。
叶开枕着陈又涵的肩膀,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好好地?一场日落。
?忙。忙工作,忙学业,忙社交,忙应酬。
“又涵哥哥。”
“嗯。”
“黄昏真美。”啤酒瓶交颈碰,发出清脆的干杯声,叶开抿了一口,从苦的深处泛上回甘,“等??老了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
日落磅礴静谧,孤岛的草原鼓荡着风声,风声?似有行歌。这?没有高于?米的树,从?座火山口蔓延而下至海边断崖的,便只有匍匐的柔软的绿草。
“杜唐老师来吧,他上船了吗?”宾客接待由两边长辈和陈又涵做,他只请了自己真正要好的一同学朋友。
“在船上。”
叶开才略略放下心不过一秒,心口又猛地一提:“完了……施译也在船上。”
陈又涵无奈地?他:“你才发现?”
叶开面无表情:“……?才发现。”
“?缘分吧。”他云淡风轻,“杜唐那个人不需要担心。”
两个背包客与他?擦身而过,英语隐约飘进耳中。
「说岛上有一场婚礼。」
「在哪??」
「?猜应该在沙滩上。你?到那玫瑰了吗?」
他?用fabulous来形容这场婚礼和玫瑰。叶开静静着他?讨论自己的婚礼,像个旁观者,心?涌起奇妙的感觉。这两个英国人一定不会道,fabulous的主人公正牵着手从他?身边经过。
·
晚上住在岛上那家唯一的度假村,叶开教陈又涵念复活节岛的原名。
“RapaNui。”
发音拗口,陈又涵懒得理他,标准念出中文译名:“拉伯努伊。”
“好厉害。”叶开漂浮着,手臂垫着下巴趴在泳池上。月光下,他的黑发湿漉漉。
“杜唐教的。”
叶开吃醋地说:“那他有没有顺便教你,拉伯努伊的意思直译过来奇奇怪怪——NaveloftheWorld,意思是指‘地球的肚脐’。”
陈又涵坐在沙滩椅上,手机?还在处理公务,完后也忍不住分神笑了一声:“小花老师懂得真多。”
“从宇宙??,复活节岛在太平洋上,确实好像一个小小的肚脐。”又补充道:“是NASA宇航员说的。”他撑着台沿,哗啦一声从水?轻盈地起身,“又涵哥哥,??在地球的肚脐上结婚。”
讲完兀自笑了,觉得有一种奇怪的可爱。
他觉得复活节岛可爱,陈又涵觉得他可爱。
可爱太危险了。
太平洋的浪花循环往复拍打着断崖和礁石,夜色中传来夜鸮的咕咕声,可爱的人猝不及防被陈又涵打横抱起,到他在耳边下流地低声问:“地球的肚脐用来结婚,你的呢?嗯?小花老师的肚脐用来做什么?”
猫头鹰转开了瞪得圆圆的眼睛。
被射得湿乎乎的时候,恍惚道了答案。
……可爱真是太危险了。
·
老古董车几近报废,考虑到还要驱车去?日出,最终还是换了一辆更新一点的,但也没有好到哪?去,加上岛上并不是时时?有公路,多的是石子路和夜路,叶开坐得腰酸背痛,?陈又涵的目光???满了可怜和?气。
陈又涵夹着烟的手亲昵地点他脑袋:“??干什么,怪车。”
叶开:“……”
过分!
?完日出去奥朗戈村,叶开指着远处耸立的锥形孤岛:“每年的八九月是这?乌燕鸥繁殖的季节,所有的?落?会集中到这?,一起举办鸟人大赛。”
陈又涵:“……鸟人?”
叶开失笑:“是英雄的称谓。每个?落只有一名猎手可以参赛,他要从悬崖上下海,游到那边那个岛上寻找鸟蛋。谁先找到了,就把鸟蛋绑在前额,再游回岛上、爬上悬崖,回到??站着的这个地方。这样他就是这一年的‘鸟人’了。”
那是?百多米的绝境峭壁,以及鲨鱼频繁的危险海域,是惊心动魄的赛事。
陈又涵捧场地问:“那请问小花老师,?为‘鸟人’后,有什么好处呢?”
真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讲到“鸟人”这个词时,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叶开哼了一声,认真地说:“然有,他会被全体岛民奉若神明,享受无上的权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陈又涵重复了一遍。
叶开点点头,陈又涵漫不经心地说:“好,?要娶?落?最漂亮的酋长女儿。”
说是女儿,眼睛却?着叶开。
他不需要徒手攀岩或潜入深海,巨大的邮轮会带着他的爱情远渡重洋而来。
云层压向海面,眼睛被正午的光线和海面的波光刺得晕眩,视线被光点盛满,在分不清梦境和真实的瞬间,叶开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海市蜃楼。
白色的巨大船体,红色的标志性烟囱矗立正中。
陈又涵站起身,云淡风轻地吹了声口哨:“到了。”
等船舶靠港,引起游客竞拍照。高得像楼。叶开到小姑娘对着船欢呼雀跃,她的妈妈弯下腰,顺着她小小的指尖遥望,温柔地用日语说:「很厉害对吧!」
陈叶两家的同性婚姻并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宣传,来的?是值得信赖的至亲好友,也并不?是豪门圈子?的人,但瞿嘉和叶瑾张罗好一切,让每个人?宾至如归,并不会觉得拘谨或紧张。船上的所有设施?正常运营,海上航行四五天,信号时好时差,一帮人闲得没事干,差点把店给扫空。赌场二?四小时亮着灯,荷官和麻将机一样运行无休,剧场?的剧目也正常上演,小朋友?很喜欢。至于那行政套房?上演了多少次艳遇——亦或者久?重逢,就更不得而了。
就连狗?胜利会晤了。
两只阿拉斯加,一只在温哥华娇?惯养,一只在宁市养尊处优,甫一见面就是打架,在撞碎了两柜子酒杯后终于和解,整日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连游泳?要一处。佳佳是年轻貌美的姑娘,猎猎虽然年纪更大,可虎虎?风英俊霸道,陈飞一忍不住问兰曼,佳佳绝育了没有?
……结果?绝育了。
两家人大笑,惹得两条狗齐刷刷歪着脑袋疑惑。
宴会一场接一场,从brunch到下午茶再到晚宴,惯例的船长舞会比以往的航行日更热闹。……到头来是两个婚礼主角过得最安静,其他人?度假,等船舶靠港时才勉为其难抽空想起来是来参加婚礼的。
日落降临之时,这?焕然一新。宴会厅的布置与婚礼现场同步,在船航行出海的第一天就已经准备了起来,只比叶开?八岁那年的?日更为华丽。晚霞拖曳着迤逦的尾巴,日光一点点黯沉,星星一点点升起,海风逐渐降温,船上的灯光渐次点亮,一切?像是施了一个魔法。日和夜的交替在这?无限放慢。
过九点,舞会正式开始,所有人以晚宴着装出席。船员高层也应邀出席,一应白色制服,在一众黑色无尾礼服?鹤立鸡群。船长来自瑞典,他在这一天才见到了这位包下邮轮的事人,只觉得陈又涵一派风度绅士,多华丽的水晶灯?不足以淹没他的气场,毕竟他端着香槟杯的姿态是那么倜傥从容,好像天?就该站在瞩目的中心。
这艘船的航线是全球?数得上的奢华,服役五年以来,迎来送往了不道多少对蜜月情侣,却是第一次直面婚礼。
交谊舞一支接一支,叶开握着陈又涵的手,腰在他宽大的掌心下被绅士地拦住。
灯光温柔暧昧,叶开想到什么好笑的,垂首勾唇笑了起来。
?六岁的宁市西临路万豪,他假装不会跳舞,足足踩了他?一脚。那晚弥漫在宁市浩瀚灯海上的朱丽叶香,与今晚的?无二致。
陈又涵道他笑什么,不动声色地掐了把他的腰:“小骗子。”
“又涵哥哥,那天晚上你的心跳好快。”他记得清楚,是被香水味迷惑中仅剩的一层清醒——陈又涵心跳怎么这么快?
陈又涵附在他耳边问:“有多快。”
“跟现在一样快。”
两个人神色?自若极了,没人道两人一正经的皮囊下说的?是甜到要腻的下流话。
叶家骨子?是传统的,依循着新婚双方婚前两天不得见面同居的旧制,为陈又涵和叶开分开安排了房间。仿佛是?怕两人晚上暗度陈仓,特意一个安排在了船头一个安排在了船尾,想见面得走上几百米。
叶开洗过澡,拎着起泡酒上露台。白日干爽海风完全被潮湿所侵袭,风裹挟着太平洋的水汽,把衣服和呼吸?浸得沉沉的。他抽一口烟,倒悬的星空下,公证前那一晚的紧张如数复刻而至,甚至——更紧张了。
他想起那个匆匆赶往咖啡厅的上午,汹涌的人流,被晒得发亮的街道,郁郁葱葱的?角梅,车水马龙中有独属于宁市的花香氛围。绿灯中,少年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斑马线,脚步轻快,一边骂道陈又涵真是个麻烦鬼,一边却对自己心中按捺不住的心跳束手无策。
越靠近咖啡厅,就不争气地跳得越快。
直到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到他坐在沙发上,心?才莫名安定下来,扬起手从从容容地打了个招呼。
「又涵哥哥」
微信送出,很快收到回信,「怎么了?」
「你紧张吗?」
陈又涵回:「一点点。」
回完的时候,他推开阳台门,两肘搭着栏杆,强行让海风吹散自己不安于室的躁动。
旖旎的话说不出口,尽数化为无言的温柔,在这个瑰丽的夜晚隐秘地漂浮在心口。叶开勾了勾唇,「好没出息啊。」
他第二天消失了,没有人道他去了哪?,只有叶瑾保守着秘密。
他让叶瑾带了潜水装备,在镇子上找到之前预约的会流利说英文的地潜导,去到了水下??米。
从高中开始他就全世界潜水,仙那、菲律宾,那年的斐济,后来陈又涵兑现的帕劳,坎昆的加勒比海,尤卡坦的洞潜,甚至冬天零下四?度结了坚冰的贝加尔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