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在下坠的过程中,恢复了视觉。

等落到了地面之后，她的眼中重新映照出了周围的一切景色。

林六满目都是厚度不一的冰块堆积在一起，最终堆砌出了一座由冰块雕琢而成的大殿。

而殿内的正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冰棺椁。那棺椁的盖子划在一边,而棺椁的边缘处,侧坐着一个披着长发，穿着也十分松散的男人。

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林六她们的到来，缓缓地僵硬着扭过了头来,露出了一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

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林六,也不由被他的容貌吓得停止了几秒的呼吸。

“你很吃惊？”那人完好又美丽的半张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另外半张没有皮肤，且露出了地下金属骨骼和一些明显像是线路的玩意儿的脸上,则传来僵硬无比的机械运转声音。

“卧槽……机器人？”林六大受震撼，甚至有些崩溃。

话说，她来到的不是一个武侠世界吗？那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存在’，又是个什么东西？

“按照你们哪个世界的理解，你应该称呼我为人工智能才对。”那人笑道：“当然，你也可以唤我系统，我在被月斜芳改写运行程序之前,就只是一个单纯地监控系统而已。”

“监控？”林六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梦不醉，皱着眉道：“监控谁？月斜芳吗？”

“这个世上,除了你们这种从异界而来的魂魄需要被监控之外,又有什么能让那个玩意担心的呢？”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笑眯眯的用手指朝上指去。

而林六,也在电光火石之间,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

“月亮让你来监控月斜芳？”她忍着心中的震动,试探性的问道：“月斜芳和我一样，也是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吗？”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类打交道，这能让我节省许多能源。”系统轻笑一声，慢慢的转过身子，继续看向了那棺椁之中。

“二十多年了，我积攒的能源已经要消耗完毕了，原本还以为等不到新人的出现，没想到在彻底损坏之前，竟然还能遇上一个。”

“即便我是数据构成的产物，也时常感慨……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吧？”

“否则，为何有些事情，总是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的巧合呢？”

林六看着那人，眉头微微蹙起。她下意识的将梦不醉抱紧了一些，将手指压在了他的颈侧，探测到他平稳的脉搏，这才将所有的精力转向那冰棺之上的‘系统’。

“月亮到底是什么？为何要监视我们这种人？”林六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说自己是系统……你和我家统子又有什么关系？”

系统轻笑一声，长发滑下遮住了半张腐朽的脸庞，那还带着人类肌肤的容貌，看起来竟然和梦不醉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与你说个故事吧。”它轻轻的笑着，若非声音之中夹杂着一些微妙的电流音，林六甚至不觉得它并非一个人类。

“至于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便有你自己来辨别。”系统笑道：“或许，它不一定是真相，但至少是月斜芳想要传达给你的信息。”

林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尽可能的让身体好受一些。这之后，她又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平静的看着冰棺之上的‘系统’，道：“请说。”

系统那半张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表情，开口缓缓诉说了起来。

“至今大概几百年前，一次萦绕了半月之久的恐怖雷雨之后，人类发现天空之上忽然多出了一个‘月亮’，那月亮莹润洁白，与天空中的月亮遥遥相望，于是，有人将此记录下来，将其称之为双月降世之日。”

“那多出来的月亮只出现了十几日，便随着新月之日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人类并不知道，所谓的月亮，是一个误入本位面的星球探测器。”系统说到这儿，仿佛是想起有趣的事情一般，忍不住笑了起来：“它是将这个世界当做新发现的无主资源星，便自此停留，将它的坐标发送回自己的世界，通知那个世界的人过来‘占领’这颗无主星球。”

“可笑。”林六冷笑一声：“五百年前，此地人类文明正值封建制度的鼎盛时期，何来无主一说？”

“但是人类啊，对高等文明的探测器而言，未能脱离星球进行跨星球迁徙的文明，与还未进化完全的猴子并无什么区别。”系统愉快的笑了起来，但是话语却透着浓浓的鄙夷：“你们会为了几只随时会被淘汰的猴子，而放弃砍伐他们所居住的那片价值颇高的森林吗？”

林六眼神一沉，手指也微微蜷紧。

系统摇了摇头，叹道：“它只是按照程序，将新发现的，并不具备文明标准的星球的坐标记录下来，履行自己作为一个无人探测器的义务而已。”

“只可惜，它和你们一样，都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产物。”

“它发现自己的数据无法传送回主脑之中，也无法联系上自己的主人，让他来收割这份‘宝藏’。”

“但是啊，一个无自我意识，完全按照程序运行的无人探测器而已，它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只是默默地关注着这个世界的同时，恢复着自己旅行所消耗掉的‘能量’。”

“时间过去了许多年，我想想啊……三百，还是四百来着？总之，很多年后，它从节能休眠模式中醒来，发现世界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

林六皱了眉，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是……穿越者？”她问道。

“是啊，一个异界而来的魂魄，穿成了一个腐朽王朝里被权臣裹挟着，不得不女扮男装成为皇帝才可以活下去的小可怜。呵呵呵……真是有趣，你们这些异世来客，似乎每一个都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呢。”

“前朝国主是女子？”林六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是她不曾想到过的。

“这重要吗？”系统挑了挑眉，看了看林六，又看了看冰棺之中躺着得人，叹道：“她的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苏醒的探测器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林六脑中瞬间冒出了一大堆的这些日子里看到的关于前朝国主的事迹，再综合之前从这个系统口中听到的关于探测器的无主资源星说法……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国主推动了文明发展，她要点科技树的行为，让月亮感受到了危机？”

热武器的火雷、可以让人吃饱的土豆、林家那能远洋的海船等等……这一切，都是那位国主造下的伟大功绩，她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整个文明的发展，让原本就要被战乱吞噬的国家重新强大又富足了起来，打压了因乱世而疯狂的各种教派，用从海外找回来的土豆玉米等物，填报了她的国民的肚子。也是她主张全民教育，开放了女子入朝为官的先河……

那是个伟大的又充满了魅力的存在，以至于百年之后哪怕是改朝换代，民间对她的功绩也是称暂不已。

林六研究过这位传奇国主的事迹，按照当时的那些史料记载来看，这一位国主殿下，下一步估计就是要开始研究蒸汽机了。这蒸汽机一出来，就该开始发展工业了。

而工业，是一切科技的源头。

“是啊，若是这个星球的文明在它的‘主人’们过来收割之前，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文明’的话，它的这次探测报告就是虚假报告，而它……按照规矩，会被格式化。”

“月亮也会恐惧？”林六嗤笑了一声，她看向那个系统，挑衅道：“我以为它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而已，怎么程序也会怕死？”

系统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林六，完好的脸上，那一只眼中隐隐约约有微弱的蓝光闪烁着。

林六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恶意，豪不遮掩的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系统冷笑道：“是啊，不过是一串数据而已，竟然也会恐惧自己被清除掉的命运，于是……它调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想要阻扰那位国主让事态发展下去。”

“它收集了那位国主身边所有人的信息，它分析了如何利用最少的能量来消除国主的影响，将所有的一切，都重置回最初的混乱时代。”

“可到了最后，它与国主对阵，输得一塌糊涂。”系统掩嘴轻笑了起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高等文明的探测器，本身也是来自那个文明的至高科技成果，手段频出却被那位异界来客全部解决……不仅如此，甚至连它的存在都被那位聪明的国主殿下发现了端倪。”

“所以，它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系统的笑声冷了下来，他看着林六，一字一句道：“毁灭国主，物理意义上的。”

“毕竟，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脆弱的身躯。”

林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种莫名的愤怒和悲哀让她的手指都不由的发起了抖。

“国主祭天之日，上天感召她在人间的功德，予以她白日飞升……呵呵，所以，月亮动了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杀死了，对吗？”

系统看着林六，感叹道：“你们这些异世之魂，似乎总是一点就通啊。”

“没错，国主的白日飞升不过是月亮造就的一场笑话而已。”它笑道：“事实上，那道光和把你们带进来的玩意是一个东西，高等文明已经具备了完整的空间传送技能。”

“万人敬仰的国主殿下，在所有人的欣喜、崇拜、羡慕、嫉妒之中，‘升天’了。”

林六低下头，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些，但……但面对真相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一腔怒意。

“月亮在国主身上耗费了这数百年来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能量，它又一次回到了必须休眠的状况之中。”系统的声音倏然变得冰冷起来：“它安排了知晓国主女子身份，最恐惧她的上官家的人登上了皇位，又让上官家之人，想方设法的毁掉了所有国主留下的‘知识’。”

它的指尖在空中晃动了一下，林六就看到了一本有些眼熟的书册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之上。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系统笑了笑，对林六道：“这是你的系统从你手里花了不少‘钱’买下来的国主手书，从那个什么道士哪儿？对我们这些月亮分裂出来的子系统而言，这是一经发现不管耗费多少能量都要毁灭的存在。

“我从你系统它的数据库里翻到了这段被销毁的数据后，总算是解开了一段疑惑。”

“原来，月斜芳不信任我的原因，是她一开始就看明白了我的本质是什么啊。”

林六对这本胡说八道的书还是又些印象的，本来还以为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藏，毕竟但是系统的模样，简直和疯了一样的想要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