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旧杀死了我—

爱的要死要活的骑士……吗?

爱丽丝压根没想到骑士竟然能复活——

怪物必须得有点常识了。

祂必须得知道,人被杀死,就会真的死。

爱丽丝无言看着眼前的与死前一模一样的骑士。

圣子吃着糖,含糊问:“你是开心的说不出话了吗?”

是啊。

可开心了。

爱丽丝无力吐槽。

骑士走到她面前。

月色朦胧而梦幻,趴在骑士身上,祂身穿冰冷的银色盔甲,眼神虽然冰冷,但看向公主的那一刻,便软了神色。

祂说:“殿下,我回来了。”

爱丽丝沉默了好久,好久。

公主看向圣子,圣子也回望她。

琥珀色的重瞳冰冷无比,却也透出了些许疑惑。

怪物问:“怎么了?”

爱丽丝忧愁:“有些人只适合怀念。”

只适合活在记忆之中。

她在骑士与圣子疑惑的目光下,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朝前走,没有理会其中的任何一个。

圣子与骑士沉默着,像两个忠实的守卫跟在她身后,宛如幽灵,但在极度寂寥之下,又会发出窸窸窣窣,黏稠的,触手在泥沼蠕动爬行的音色。

后背一直被凝视。

琥珀色的重瞳一直落在她身上。

下流。贪婪。

肮脏。丑陋。

独属于怪物的阴冷凝视。

很快,在其中。

又添了一道目光。

是陆斯恩的,同样的令人脊背发凉,令人心生畏惧,令人窒息。

圣子与骑士停下了脚步。

爱丽丝也回头,看向了跟出来的陆斯恩。

陆斯恩嗓子里挤出无意义的怪异鸣叫,似是讥讽,也像是嘲弄,冰蓝色的眼睛冷漠又阴鸷:“爱丽丝,你还看不清楚现实吗?”

“这位圣子,这位骑士,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不觉得哪里古怪吗?”

“你不觉得你应该认识到什么?”

爱丽丝唔了声:“认识到,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

陆斯恩失望看她。

即便是堕神,那股威压也未曾减少半分,是神明对信徒的失望——

即便爱丽丝不是信徒,也仍然忍不住去忏悔。

脑海中又想起滴滴答答的指针转动声音,加了禁术,蛊惑着怪物。

爱丽丝见怪物的眼神有一瞬呆滞,但又很快恢复清明,紧接着便化为巨大而恐怖的触手与陆斯恩厮打在一起。

陆斯恩化出原型——

一堆腐肉。

烂臭味在衰败的街道飘散开,弥漫着角角落落,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这股臭味竟然与孤岛的味道有几分相似。

像是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爱丽丝在心中思考着两只怪物之间的关系。

伪神与堕神。

怪物与陆斯恩。

真假暂且不论,但按照既有的信息推测:

陆斯恩原本是真神。

怪物击败了陆斯恩,使陆斯恩坠落,从而成为了堕神。

怪物也因此成为了【陆斯恩口中】的伪神。

就在此时。

爱丽丝的手腕忽然被拽住。

骑士拉着她快速逃离:“不要直视怪物。”

已经远离宫殿,已经出了皇宫,已经在街道上,房屋都有人居住,但却没有任何人因为动乱而推开窗观看,更没有放声尖叫。

好像全部陷入了沉睡。

在恶灵的安抚下。

爱丽丝放空思想,跟着骑士逃离混乱的场地。

等跑了很远之后,跑到了空荡荡的广场,角落里堆着的雪人,掉了一只石头镶嵌的眼睛,断了用来作为手臂的树枝,像一头残疾的野兽在角落独自舔伤。

骑士贪恋地攥着公主的手腕,但在公主不耐之前,又立刻松开了。

祂依旧像之前那样冷着脸,语调也冷:“我回来了,殿下。”

爱丽丝:“……”

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把戏给演下去了。

“你看到刚刚的怪物了吗?圣子变成了怪物……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使者,它也变成了怪物……”

“你怎么会死而复活,这太不可思议!”

骑士装作茫然无知:“我也不知道,只是睡一觉便醒了……”

祂话没说完,便被公主打断。

爱丽丝幽幽地叹口气,用一种极为失望的语气询问:“你不知道吗?”

“啊,算了。”

骑士:“?”

这和祂设想的不一样。

爱丽丝忽然抬手抱住了祂。

“你回来就好了。”

骑士身体僵硬。

——这绝对是最不可思议,但却最令祂狂喜,甚至癫狂的举动。

祂的公主,主动拥抱了祂!

但随之而来的。

是公主的心声。

“少年说,骑士不知道的很多……”

“骑士不完美……”

“……啊,祂竟然不完美吗?”

怪物抬起手,轻轻落在爱丽丝后背,搂住了公主娇软的身躯,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并不算高的温度,却犹如火苗,烫的祂掌心一片濡湿。

但却不可遏制的升起了一股浓烈的委屈。

——为什么?

——明明爱丽丝说骑士是最完美的,为什么祂活过来了,她却不开心?

——甚至觉得祂不完美。

委屈渐渐转变为了恼怒。

被戏耍的恼怒。

窸窸窣窣的呓语:

“爱丽丝……”

“我的爱丽丝……”

“谁也不能抢走。”

“是我的……”

爱丽丝后退一步,离开骑士的怀抱,仰头望着骑士,湛蓝色的眼眸里尽是对祂的依赖:“我不想回教廷了,可以吗?”

怪物:“嗯。”

怪物几乎是狂喜:

公主开始厌倦人类社会了吗?

爱丽丝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两只怪物打斗的画面,但漆黑寂静的街道已经没了怪物们的身影。

公主问:“怪物去哪里了?”

骑士:“那堆腐肉被打跑了。”

祂语气骄傲,就像是在等待夸赞。

爱丽丝却只是微微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在暧-昧月光下,像极了精灵。

时间回溯之后,一直在克制的怪物,内心肮脏的想法疯狂滋长——

这是被陆斯恩激发出来的。

祂本就无拘无束,毫无道德,遇见公主后学着克制隐忍,遏制所有癫狂的想法,压抑着所有的丑陋。

却没想到与陆斯恩争夺之下,又释放出了恐怖的想法。

那些,足以让爱丽丝厌恶的想法。

诡异的音色在空荡的街道游荡,似有回响:

克制。

克、制。

克制……

那晚之后,公主与骑士仿佛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教廷压下了爱丽丝失踪的消息,宣称爱丽丝生病了,在教廷养病,不便出席任何聚会。

神父掌心浮现了一次又一次的光亮,嘴里念着咒语寻找爱丽丝的踪迹,但却毫无作用。

只能等待着失败的降临。

他颓然地垂下手,向来梳的整齐的头发散落,黑发之中藏着苍白,象征着他已经步入迟暮之年。

复而又念了一个咒语。

过了好久。

穿着宽大衣袍,遮蔽住大半张容颜的阿芙拉出现在他面前。

不带一丝感情的询问:“找到了吗?”

神父脸色凝重,又沉沉的回:“没有。”

阿芙拉:“你在爱丽丝身上下了追踪的咒语,怎么可能找不到?”

神父垂着眼,却仍然不减半分威严,他淡淡说:“你说得这么轻松,为什么不自己试一试?”

阿芙拉只是个木偶,没有任何感情。

她要做的,只是传达陆斯恩的意思。

“主人已经让你见到了你想要见的人,如果想要让她脱离苦海,请尽快找到公主。”

神父舌尖苦涩:“我并不想见她。”

阿芙拉垂头,宽大的兜帽几乎将她的容颜全部笼罩在阴影之中,而裸-露在外的殷红唇瓣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你用九千一百九十二天的祈祷求来的。”

神父缓缓闭上眼睛。

阿芙拉:“快点找到公主,这样她也能少些折磨。”

神父没再有言语,掌心又浮现出光亮,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咒语,找寻着公主。

只不过神色有些颓败与痛苦。

正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尚未离开的阿芙拉打开门,因为兜帽的遮盖,让她增添了不少的神秘色彩。

敲门的人员显然是认识阿芙拉的,他说:“圣子不知去向,我们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但始终找不到祂。”

“要不要……”男人迟疑,没有等到阿芙拉的附和,便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要不要问一问公主?”

“那天,圣子是和公主一起出席宴会的,也是一同离开的。”

阿芙拉:“不必了。”

男人皱眉,像是对这种现象不满很久了:“为什么没必要?爱丽丝公主已经被国王厌弃,早就没了利用价值,我们已经够尊重她了。”

“难道现在连问话也不可以吗?”

阿芙拉摘下兜帽。

男人见到熟悉的容颜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神智散乱,完全无法聚拢,根本记不清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甚至也看不清巫女的容颜,呆呆地转身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又折了回来。

阿芙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在疑惑:

为什么精神控制没用了?

男人问:“史密斯先生与三王妃要怎么审讯?”

昨晚的宴会,神父净化掉宴会厅怪物们对人们的影响,但却没能净化到已经离席的莉莉娅与约翰。

在怪物的影响下,任何丑陋的想法都无从遁形。

他们之间当然有些暧-昧不清。

——只不过是约翰的单相思罢了。

但即便是单相思,约翰也是给了莉莉娅不少的好处,但昨天莉莉娅那么柔弱的女子可差点把约翰给打死。

阿芙拉沉默了会儿,回头看了眼正在虔诚念咒,但背影却始终透露着悲凉的神父,她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男人本想说她没有任何职位,即便与神父一起做些具有神秘色彩的事情,但也不能越俎代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