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是。”
奥萝拉蹙眉。
那个侍卫在她印象中,总有一种跟着她很久很久的错觉,但实际上,只有几个月。
可即便是只有几个月,皇宫的侍卫也是层层选拔,连祖宗十八代都要查清楚的。
奥萝拉最后只能将这个归功为神明的力量。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
奥萝拉还没有吃午饭,但已经有点困了。
这种困倦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眼皮黏在一起时,公主在心里把青年骂了无数遍。
搞什么?
每次都让她这样陷入沉睡。
给公主献花的诺厄族人正在生火,准备给公主做饭。
坐在他身旁的青年默不作声的剥着玉米。
看不见的较量在空气中炸开,侍卫像个毫无生命的雕塑般守在马车旁,一动不动。
献花人发出古怪笑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玉米粒散落在铁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青年放下玉米,扭头看向献花人。
献花人察觉到危险,但已经无法退缩,在化成烟雾之前:“你改变不了,也救不了她……”
青年抬手一捏。
献花人就此消失。
祂走到河边洗了洗手,继续垂头剥玉米。
奥萝拉在睡梦当中,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争执,只觉得一脚踏进了花海圣地。脚下的土壤松软而泛着香味。
她向前走了两步。
忽然就回想起忘记的记忆碎片。
西泽拽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下。
却又瞬间松开了手,守礼极了,他的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抱歉,我刚刚想到了不好的事。”
奥萝拉看到变正常的西泽,虽然内心还觉得有些不对,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想到了曾经欺骗自己的女孩,而那个女孩又是死在这里,看西泽的模样,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伤——
英雄难逃温柔乡啊。
奥萝拉理解归理解,可那股萦绕在身体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与无力,让她还是想要逃离这里,可展开翅膀,却没法飞翔。
“我要离开这里,西泽。”公主似是祈求似是命令。
向来温柔又听从命令的西泽先生站起身,“好,我们离开这里。”
奥萝拉摇摇晃晃站起身,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
她拽住西泽的衣袍,黑白分明的,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西泽先生:“我拽着你,我们一起走。”
西泽失笑:“好。”
他在公主额头轻点:“这里也是疗养圣地,花可以滋养人,但过程之中会有一些……嗯,难以启齿的羞涩反应。”
奥萝拉咬唇:“大自然创造这朵花的时候,一定是在春天。”
万物复苏,交-配时刻。
西泽红了脸:“你……”
又是一声叹息,像是拿她毫无办法。
奥萝拉眨眨眼,看着西泽红了脸,笑了,“西泽,你介意讲一讲那个女孩吗?”
难得生出几分好奇心。
西泽:“其实说的差不多了。”
碧绿色的眼眸染了几分落寞。
“遇见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我也知道她一直在欺骗我,骗我说会一直陪着我……”
奥萝拉:“你杀了她吗?”
西泽摇头:“当然没有。”
他的神色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那个女孩很混蛋,但也不至于杀了她。”
“毕竟,她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奥萝拉哦了声,跟着西泽走了会儿,但这个圣地,好像永远也望不到尽头,走不出花海。
西泽为了避免她无聊,温润的嗓音介绍这片花海圣地:“听说,向着这片花海许愿,神明就会听到,如果运气好的话,神明还会帮你实现愿望。”
奥萝拉恹恹:“就像月季花节?”
“当然不一样,这里是真的会被神明听到。”西泽笑着说,“还有另一种说法,如果你心怀浓烈的恨意,这片花海也会变为诅咒之海,神明也会为你而降下诅咒。”
不管是好的愿望,还是坏的愿望,神明都有可能帮忙实现。
奥萝拉无语:“这位神明,业务繁杂。”
西泽:“不是业务繁杂。”
“而是,许愿人的问题。”
“这位神明,只会帮助祂想要帮助的人。”
那这范围就更广了。
奥萝拉心想,如果这位神明看中了谁,那一定是个昏庸的神明。
公主与这位驱魔者又走了一会儿,公主累了,不想走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西泽说好。
公主站在原地,眺望远方,仍然是无边无际的花海。
风一吹,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都在为他们起舞。
公主忽然问:“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西泽愣了下,“奥萝拉。”
他直呼公主的名字,轻轻说,温柔似水,“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喜欢你,奥萝拉。”
又是一阵风吹过,裹杂着幽香,抚摸着公主惊讶的脸颊。
西泽碧绿色的眼眸温柔而明亮,尽是公主的身影:“虽然有些唐突,但在圣地,也是很浪漫的地方。”
“我喜欢你,奥萝拉。”
奥萝拉愣愣:“喜欢我?”
可她……她一直把西泽当做老师。
“不不,这样不对,西泽。”
“你是我的老师,我是你的学生,我们这样不对。”
西泽无奈:“奥萝拉,我们不是正经的师生关系,你不要这么紧张。”
奥萝拉咬唇沉默。
西泽又说:“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我也不一定要得到你的答案。”
“我只是……”
西泽耳根泛红,腔调愈发温柔。
“只是觉得,对我来说一切刚刚好,刚刚好的地点,刚刚好的花海,还有刚刚好的你。”
所以脱口而出了表白。
“你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奥萝拉看着不断给自己圆话,又体贴的考虑她的感受,害怕她不自在的西泽,微微抿唇:“抱歉,西泽。”
“我之前……虽然我们不是正经的师生关系,但我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更何况,西泽还是跟她父亲同辈儿的人物。
奥萝拉心有些乱:“抱歉。”
西泽反而比她释然:“没关系。”
他从背包里拿出毯子,铺在地面:“不是要休息一会儿吗?我们休息好了,就离开这里。”
虽然话语这么说。
但西泽很快又提了别的话题:“哦,那边好像有东西在闪,我去看看。”
语气夸张的不像西泽。
奥萝拉看着西泽狼狈而又落荒而逃般的身影,眼睫微垂。
她想,西泽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
又是一阵微风。
公主抬眼,目之所及已经没有西泽的身影。
可是西泽能去哪里?
这片花海,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地方,就刚刚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哪怕离的再远,也应该能够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奥萝拉站起身,大声呼喊:“西泽——”
没有回应。
“西泽,你在哪里——”
公主又喊道。
重复了三四遍。
忽然有了回应。
“我在这里——”
“这里——”
“里——”
空洞,空灵。
完全不是西泽的声音。
奥萝拉心口一紧,拔出了剑。
她的剑术是国王亲手教的,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骑士营,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更别提后面跟在西泽身边,和西泽对练,又多了许多的实战经验。
所以她这一会儿,并不是特别害怕。
“谁在那里?!”
“是我呀!”
“嘻嘻嘻!”
鬼影一闪而过,猛地出现在奥萝拉身后,利爪瞬间便要穿透少女的胸口——
少女挽了个剑花,反手刺入了魔鬼身体。
在他即将要触碰到她时,烟消云散。
可杀掉一个魔鬼,并没有结束。
成群结队的,容貌千奇百怪的魔鬼,眼神闪着凶光,向她走来。
所到之处,形成了一片浓郁的黑色阴影。
奥萝拉握着剑,扫了一眼。
心想,西泽应该也是被魔鬼围住了,不然现在应该赶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静下心。
在魔鬼攻过来的那一刻,提剑而上。
尽管有再锋利的宝剑,再强的实力,也抵挡不住魔鬼的车轮战。
他们不知疲倦,死去一个接上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仿佛死亡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荣耀,而他们正在疯魔般奔赴荣耀。
奥萝拉已经体力不支了。
这不对。
不管是国王还是西泽,都告诉过她,魔鬼会成群结队出现,但也是最识时务,最欺软怕硬的,只要将他们打服了,他们就会逃走。
可现在这幅场景。
魔鬼哪里哪里欺软怕硬,简直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
奥萝拉展开翅膀,准备逃了。
她还没做好死亡的准备。
可她忘了,魔鬼也有会飞的。
他们的速度不亚于诺厄族人。
利爪穿透了翅膀,将她击落。
无数的魔鬼疯狂涌上,像是在看一块可口美味的小蛋糕,并且,毫不克制。
奥萝拉脸色惨白,望着与视线几乎持平的一朵小花,一朵刚刚探出脑袋,还没有绽放的花朵,染了血,却像是绽放到了极致。
也颓败的凋零。
公主晕过去时,记忆走马观花,想到了国王,想到了凯伊,想到了过去的十八年,而最后一个念头:
——她应该答应西泽的。
应该答应的。
也许是死亡来临前最后一抹温柔的幻影。
她看到了西泽。
看到西泽站在不远处,背着光,宛如神明。
奥萝拉勾起了一个笑容。
闭上了眼睛。
幸运的是。
她没死。
也许最后一眼并不是幻影,而且真实存在的。
所以奥萝拉再次拥有意识时,是被西泽抱在怀中。
这位英雄没有往日的优雅,浑身布满了血污,不难推测出他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
而他往日里总是温柔的碧绿色眼眸正在大滴大滴掉着血泪,唇瓣一张一合。
勉强能够辨别出唇形:
“奥萝拉。”
他在呼唤她的名字。
奥萝拉费劲力气握住他的手,在感受到对方回应时,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过来。
是在一间小木屋里。
虽然小,但东西很齐全。
奥萝拉躺在柔软的床上,翅膀被包裹了一层粘液,软软的,滑滑的,很舒服。
应该是层药剂。
她坐起身,隔着窗户正好能够看到夕阳余晖下的花海,看到西泽从美丽花海之中走过,来到了她眼前。
西泽看起来很憔悴。
见到她醒来眼中全是喜悦,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安心。
“真好,奥萝拉,你活了下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