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几句。

奥萝拉眨眨眼:“嗯,我活下来了。”

“你别伤心了。”

西泽忽然抱住她,但也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受伤的翅膀。

可怀抱又很紧,紧的像是要把她勒进血肉骨血。

“奥萝拉,你不要死……”

奥萝拉头一次见西泽这么脆弱,有些呆愣,但很快又轻轻拍对方的后背,安抚他说,她活了下来,不会死了。

西泽冷静下来,松开了她。

为刚刚忽然拥抱她的唐突行为道歉:“抱歉……”

奥萝拉迅速说:“没关系。”

但又没再说别的。

她没接触过感情,与西泽的相处很快乐,可西泽提到那个欺骗他的女孩时,她有没有嫉妒的情绪……

如果她真的喜欢西泽。

她会不嫉妒西泽身边出现过的女孩吗?而且他们听起来,就好像有那么点暧昧。

脑海又有一个声音在说:

如果你不喜欢,那你为什么会好奇,为什么会去问西泽喜不喜欢那个女孩?

奥萝拉纠结的趴在床上,垂着翅膀,神色凝重。

“在想什么?”西泽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身上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要站起来动一动。”

奥萝拉一愣。

她昏迷三天了?

“我昏迷的时候,你……”话说到一半,她停了下来,“没事。”

西泽也没追问,安慰了奥萝拉,“别担心,你的翅膀会好的。”

奥萝拉点点头。

她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唯独翅膀最严重,但并不影响走路。

公主下床散散步,总是躺在床上也不好。

西泽在旁边煮饭:“这里已经下了结界,不会有魔鬼在来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是浓浓的愧疚与自责,碧绿色的眼睛根本不敢直视公主。

奥萝拉走到西泽身旁,看着他:“西泽,你不要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魔鬼的错。”

西泽握着汤勺的手在抖。

勺子贴在铁锅壁,发出铛铛铛的混乱声响。

奥萝拉握住他的手:“西泽,你看着我。”

西泽一惊,抬头看向公主。

奥萝拉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哭了好多次。

忽然就想到了她迷迷糊糊清醒时,看到西泽留下的血泪。

实在没法想象,铁骨铮铮的英雄西泽竟然也会流泪。

她抬手西泽的下巴:“不要自责了,西泽。”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把魔鬼引过来的,也不是你让魔鬼来吃我的。”

“这一切都是魔鬼的本性,咱们诺厄族人世世代代都与魔鬼为敌,每个诺厄族人都会想过,自己不幸死在魔鬼的獠牙下怎么办。”

“诺厄族人有这种觉悟。”

“我也有。”

西泽眼睫轻颤,轻轻呢喃:“奥萝拉……”

奥萝拉忽然觉得有些烫手,忙不迭松开,“总之,你不要自责了,这又不怪你。”

“再说了,你还救活了我呢。”

“你救了我一命。”

西泽望着奥萝拉。

碧绿色的眼眸好像有万千情绪,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奥萝拉受不了这种气氛,她站起身,“我出去走走,不会出结界的。”

随即,夺门而出。

没走两步,忽然踩到一条丝带,系在花的根茎上。

她微微弯腰,勾起丝带,同时也看清楚了丝带上的字迹。

——我愿意用一切换奥萝拉活下去。

奥萝拉神色微怔,站起身。

放眼望去,所有的话都系上了同样的丝带。

她想到西泽说过的话。

“……向着这片花海许愿,神明就会听到,如果运气好的话,神明还会帮你实现愿望……”

他用这种方式,在许愿,希望自己能够醒过来。

微风拂过,吹来馥郁芳香。

落日如地上鲜花般火红,似火一样在熊熊燃烧,以燎原之势,将眼眶熏的含泪。将胸腔烧的滚烫。

西泽轻轻扣门:“吃饭了。”

奥萝拉扭头,他清洗了一番,又是优雅而温润的绅士。

公主微微仰头:“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西泽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脚下的丝带,蹲下身,在公主面前,在丝带的另一面写上:

想要与奥萝拉长相厮守。

站起身,碧绿色的眼眸深情凝视着公主,温声说:“这是我想说的。”

奥萝拉脸发热,眼神飘向要落下的夕阳,却头一次被强势的西泽扳了回去。

“很抱歉,我当时没能保护你。”西泽自责说,“真的抱歉,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奥萝拉抿唇:“没……”

话没说完,西泽的食指按在她唇瓣。

“但我也因此知道一件事。”

“我无法失去你,奥萝拉。”

“你愿意吗,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奥萝拉眨眨眼,拿下他的食指,在西泽提心吊胆的忐忑之中,笑了:“我也想象不到,失去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西泽眼神慢慢亮了起来,在天地间陷入昏暗的前一秒,他亲吻了公主。

太阳羞涩的落下。

月亮爬出,又羞涩的躲进云层。

西泽脸红:“我,我会向国王提亲的。”

奥萝拉有点懵,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猛地听到结婚,忙说:“会不会太快了?我们可以,先相处相处?”

西泽想要说什么反驳,但最终还是尊重奥萝拉的意见。

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过的很快,奥萝拉翅膀的伤口慢慢愈合,但却总会很疼。

而且被魔鬼抓破的翅膀,原本的洞越来越小,却无法完全拒绝。

奥萝拉趴在床上。

西泽在帮她上药,那些软软的像果冻一样的药水流淌过那个伤口,那个小孔。

“疼吗?”

奥萝拉摇头,双手抓在床单。

不疼,但每次都有种其他的感觉,想要被西泽好好抚摸。

翅膀忽然一凉。

奥萝拉身体一僵,感受到上面好像坠了什么东西。

西泽语气温和解释:“别担心,只是一个小环,可以压制一下疼痛。”

奥萝拉与西泽相处了两年,如今两人又确定了关系,自然是全身心的信任西泽,所以也没去追问。

况且,疼痛是真的减少了。

只不过。

“西泽……”

西泽嗓音低哑:“嗯?怎么了?”

“你可以。”话题很羞耻,奥萝拉纠结了好久,好多天,在每次西泽给她上药的时候,她都在纠结。

可西泽已经是她的伴侣了,又何必顾忌那么多。

所以。

“你可以,摸一摸我的翅膀吗?”

西泽愣了下。

奥萝拉看到他羞涩的神色,觉得他有些可爱,反而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已经是我的宝贝了,还这么守礼,你会让我觉得我很没吸引力的。”

西泽喉结滚动:“不是的。”

奥萝拉把翅膀递到他手中:“那你,摸一摸嘛。”

西泽垂下眼帘,遮住了泛着欲-望的碧绿色的眼睛,略显冰凉的手掌抚上了那双漂亮而圣洁的翅膀。

那些压抑的,早就在咆哮,在沸腾的欲-望喷涌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西泽垂头吻了公主的翅膀。

奥萝拉没有拒绝。

小环坠上了铃铛,叮铃铃响了一整夜,与暧昧低哑的嗓音交缠,编奏出羞人的乐章。

奥萝拉不知道这种日子持续了多久,翅膀的伤一直没好。

提出想要回去,却总被西泽用“等伤好了,我们就回去”这种借口推脱。

后半段梦境里的她过得似乎是愉快与不愉快相交错,透着股浓郁的堕落气息。

而在梦境的后半段也格外模糊,似乎是有人想让她看清楚,有人在阻止。

但总归是与最初的梦境的相交。

公主在花海奔跑。

铃铛声乱响。

西泽跟在她身后。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贪婪且下流。

再也没有当初那温柔与明亮。

蒙了层阴霾,从神坛跌落了一般。

“奥萝拉……”

“离开……”

“离开这里……”

这几句的原话。

“奥萝拉你要离开吗?”

“你背弃了诺言,我诅咒你,永远也不能离开这里。”

奥萝拉奔跑的步伐停了下来。

铃铛声却没停。

她扭头看向西泽。

手中不知何时握了把匕首,在西泽追上来的时候——

狠狠地,将匕首刺入了他胸膛。

西泽眼神错愕,他穿着白色衣袍,依旧是温润优雅的绅士。

可胸口被大片的血迹晕染,慢慢飘散开。

他轻轻呼唤:

“奥,奥萝拉……”

“我,我想……”

话没说完,便倒了下去。

倒在这片浪漫的花海之中,鲜血滋养着整片花海,染红了土地。

奥萝拉站在原地。

西泽睁着碧绿色的眼睛望着她。

一如她将死之际,睁着眼,望着想象出的西泽。

西泽说:

我想……

想什么?

他最后要说的话是什么?

奥萝拉从梦中醒来,马车摇摇晃晃,而青年并不在马车里。

她撩起帘子,熟悉的芳香扑面而来。

公主神色微怔。

这种幽香,与青年每晚点燃的药水一样。

马车停了下来。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给她开门。

寂静的就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人。

奥萝拉沉默了会儿,将梦境里的记忆整理一遍,握住了小巧的弩,推开一丝丝缝隙,没见到人。

却听到了青年的声音:

“我不会伤害您的,公主。”

马车门打开。

青年眉眼冷冽,立在那里,衣袍如海浪般翻滚。藏着无尽的危险。

奥萝拉下了马车,脚踩到松软的土地,瞬间被花香洗礼,她立刻收回了脚,又重新回到了马车里。

青年逼近一步:“您在怕什么?”

奥萝拉蹙眉:“我没怕……”

“是吗?”青年浮现了淡淡的讥笑。

“是的。”奥萝拉肯定说,“西泽。”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眉眼。

青年就是西泽。

明明想到了记忆应该会有消除疑惑,但如今反而更加疑团重重。

青年毫不意外被猜到身份。

“您想起来了,殿下。”

祂现在原地,胸前仿佛又破了个大洞,猩红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白色衣袍。

花香飘过,带来青年似是平静,似是委屈的话语:

“那您还记得,您在这里杀死了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史莱姆(探头:是该火葬场了吗?

感谢专治胃不好弟弟的姐姐30瓶;菜鸡的自我修养20瓶灌溉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