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屋里面的女主人出来,惊呼:“哦,天哪,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孩?”

她走到小公主面前:“小宝贝。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爸爸妈妈呢?”

小公主有些迷茫,把信递给了女人。

女人看完之后,沉默了会儿,但害怕吓到被父母狠心丢下的小孩子,很快又扬起笑脸,安抚小公主:“我叫凯伊,你叫什么啊?我做了小饼干,你要不要吃?”

小公主摇摇头,乖巧又可爱:“我把信给你了,我现在要站在原地。”

凯伊蹲着身子和她平视,温声问:“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小公主:“因为我要等爸爸呀!”

语气都透着股千娇百宠的有恃无恐。

不能再听下去了。

雅诺心想,再听下去就要忍不住回去偷孩子了。

但脚步却没动。

凯伊也听不下去了。

她没法对一个孺慕父亲的孩子残忍的说:

你爸不要你了。

那封信上面,就简简单单的写着让她照顾好小孩,会有报酬。

连个苦衷也没说。

凯伊心想,报酬这件事,未来估计也不会有。

但凯伊见到这小孩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说:“那我们先回房间吃点小饼干,一边吃一边等你爸爸好吗?”

小公主捏着自己的衣服,没说话。

凯伊拿出信,哄她:“你看,这是你爸爸给我的信,让我照顾你几天,他过几天就来接你了。”

大概凯伊与雅诺对三岁小孩的认字能力坚信不疑,雅诺也没有让小孩攀比学习的心理,所以还没教过她认字。

但偏偏小公主识字。

她看见了信,也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情绪肉眼可见的低了下来:“哦,那好吧。”

她又问:“小饼干是什么味道的?”

凯伊温声问:“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呀?”

牵着小公主的手进了屋。

雅诺从树后面出来,嘟囔着小孩真蠢,一块小饼干就把人拐走了。

一路骂骂咧咧回了家。

第二天。

雅诺准备出门看看那小孩过得怎么样。

朋友凑过来,揶揄:“听说你昨天一路哭哭啼啼的回了家。”

雅诺脸一沉:“胡说八道!”

朋友笑嘻嘻的:“这可不是我说的,好多魔鬼都看到了,啧啧啧。”

“听说你哭的脖子都红了。”

雅诺手痒的想打人。

朋友见好就收,劝她:“送走就送走了,只是一个人类小孩,咱们跟人类不一样,她现在什么都不同,以后呢?说不定还要杀了你,他们诺厄族人可是好多驱魔者……要不这样,你再养一个?冲散一下你现在的沉痛?”

雅诺反驳:“她不会这样。”

朋友不以为然:“魔鬼杀了那么多诺厄族人,她父母也死在魔鬼手中,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呢?”

雅诺重复:“她就是不会。”

朋友没再提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你玩养女儿的游戏已经玩了三年了,是不是该管管魔鬼的事情她?”

雅诺:“你管的就挺好。”

“你开什么玩笑?”朋友说,“你把部落建起来了,然后就不管了?”

他义正辞严:“一群理智而聪明的魔鬼们聚集在一切,建立一个和谐的部落,这可是魔鬼文明史的里程碑!”

“你已经把碑立下来了,难道就这么轻易把成果让给我?”

雅诺不在意这些,心里还在想小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随意回道:“碑都立起来了,也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我努力了那么久,也想要休息休息了。”

朋友看着雅诺面色疲惫,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在雅诺为诺厄族建立王国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贴心的认为的。

关于把小孩送走这件事,雅诺忍了一上午,在中午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理由:

小孩中午睡觉前必须听他唱的摇篮曲,还必须要人陪,他得去嘲笑这个不敢一个人睡午觉的小东西。

雅诺到那里的时候,小公主果然没睡。

凯伊倒是睡午觉了,小孩不见了。

雅诺一边觉得这小孩真不省心,一边又琢磨要不要再换一家照顾。

他正要去找小公主的时候,发现小公主从他来的那条小路上回来了,不知道去哪里玩了,鞋子上全是泥巴。

雅诺躲在了暗处。

看着她还很有头脑的把鞋子上的泥巴给清理干净,之后迈着小短腿偷偷摸摸的回到了家。

雅诺手有点痒,想揍小孩。

特别想一边揍一边问她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有多少魔鬼会吃小孩,竟然还敢偷偷摸摸的跑出去!?

基于对熊孩子的教育责任,雅诺偷偷观察小孩好几天,发现她就只有在凯伊午休的时候偷偷出去。

雅诺思索再三,决定通风报信。

给凯伊打小报告,让凯伊好好收拾这小鬼。

结果他发现,凯伊对这小孩实在太过尊重,尊重的叫公主——

哦,对,这小孩还是诺厄族的公主。

诺厄族的皇室,翅膀总有些与众不同。

可惜,小孩觉醒出翅膀的时候,他不在。

虽然就那么一瞬间。

雅诺怅然了好久,心想,这是个没良心的小鬼,不哭不闹,只知道吃喝玩乐。

他有那么好几次,都想揪着小孩的耳朵说一句:

能不能有点良心,你爹丢了你知道不?!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魔鬼,他忍住了。

对了,这小鬼现在还有个名字,叫奥萝拉。

据说是国王和王后给她起的,这在诺厄族都是公开的。

打完小报告以后,小孩就不能午休出来玩了,她选择晚上出来。

这一次雅诺是真的没忍住。

尤其是在魔鬼追到小公主的时候。

雅诺先把魔鬼给打跑,然后把小鬼拎起来,狠心揍了两巴掌:“大晚上不睡觉,跑什么跑!?是不是想被魔鬼吃了!?”

小公主咬着嘴巴没回话,眼圈一红,快哭了。

雅诺心想,他也没用劲啊。

还没等他开口哄,就听到小孩带着哭腔大声说:“不要你管我!我讨厌你!”

说完就扑腾着小翅膀朝凯伊家飞。

雅诺想揪她的翅膀,但又想到翅膀过于脆弱,改拎领子:“再说一遍?你讨厌谁?”

小孩没说话。

雅诺最近的心情持续低落,甚至称得上阴沉,如今见她这个样子,安慰自己,算了,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再说了,还是个诺厄族人。

他松开小孩的领子,心口发闷:“行了,你赶快回家吧。”

小孩猛地被松开,呆在原地两秒,猛地抱着他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的撕心裂肺:“我,我不回,我不讨厌你,你不要扔了我。”

小脸哭的通红。

和他那天差不多。

雅诺不合时宜的想,他们俩还有那么点父女相的。

他蹲下身,“我哪里不要你?我不要你还会回来看你吗?我只是……有事。”

小孩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雅诺心虚的移开眼:“骗你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可你信上说,说要把我,把我送给凯伊。”

她哭的一抽一抽的。

雅诺头疼,怎么凯伊什么都和小孩讲?

他耐心和她讲道理:“你看,你是公主,而我又恰好有点事,所以你留在凯伊身边,让她照顾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小公主抽噎着说我想跟着你。

雅诺心中闷闷的感觉更重了。

“你不能跟着我。”

“为什么?”

“跟着我你就不是公主了。”

“那我就不做公主了!”她抱着他不撒手,“你是我爸爸,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为什么我既没有妈妈,还要失去爸爸?”

雅诺一时没法把残忍的现实说出来,只能朝童话方向告诉她做公主的好处。

“……做公主会有很多仆人照顾你,还有吃不完的小点心,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会有好多好多人陪你玩幼稚游戏,你不想做公主吗?”

小公主语气都低落了:“不想。”

雅诺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和她对视:“真的不想?你前之前玩过家家还说自己是公主呢!”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藏着浓郁的怀念,还有心情和她开起玩笑。

“你不想做公主,那你想做什么?”

往常他笑,小公主也跟着笑。

结果这次她很严肃,严肃的像个大人:“我想做爸爸的小孩。”

雅诺愣了。

小公主又小心翼翼的问了遍:“可以吗?”

“我会很乖,不要那些好吃的点心,也不用穿漂亮衣服,也不要仆人,只要爸爸陪着我就好。”

雅诺愣了好久才哑着声音说:“真是个蠢孩子。”

也不知道怎么养的。

没有学到一点魔鬼的自私。

他抱着小公主,在路上踌躇。

犹豫着要不要把孩子还回去。

小公主趴在他怀里:“我沿着这几条路走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回家的路,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笨,连路也找不到,是因为我笨所以才丢了我吗?”

雅诺心头一震,喉咙发烫:“没有,没有丢下你。”

“我去办事了。”

小公主没说话,又开始小声哭了。

雅诺抱着她转圈,还抖着手臂哄她。

“陛下,是您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是凯伊

雅诺背对着凯伊,他收了犄角和爪子,转过身:“你认错了。”

凯伊没见过国王——见过国王的人也不多,毕竟国王是个流浪的驱魔者,刚刚因为受伤而回到皇宫继承王位。

总之,很神秘。

她见奥萝拉叫雅诺爸爸,又这么亲密,便脑补出一场国王重操旧业,为了追杀魔鬼,不得不把女儿给送走。

雅诺得知凯伊的想法,又听她絮絮叨叨的讲了一晚上诺厄族当下的惨状。

凌晨的时候,天快亮了。

小公主强撑着不睡,睁着大眼睛盯着她,生怕她一闭眼,人就没了。

雅诺摸着她的脑袋:“我让你做小公主,怎么样?”

“做一个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小公主。”

——如果诺厄族恶劣的生存环境不改善,既要为了生活奔波,又要为了活着而拼命,那奥萝拉也不可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她身为皇族的身份,注定让她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

雅诺心想,得给孩子一个快乐而无忧且安稳的环境。

他一直这样想,也一直这样做。

努力了很久,但却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奥萝拉走上死亡的道路。

真的没救了吗?

雅诺心想。

“我可以救她。”

忽而来了一道清冷声音。

雅诺扭头,是青年。

但却与青年给他的感觉不太相同。

祂说:“我能救她。”

奥萝拉醒过来的时候,脑子很混沌,感觉忘了点东西,但又不记得忘了什么。

模模糊糊记得似乎有个怪物对自己说:

再见。

等等,怪物?

什么怪物?

奥萝拉睁开眼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东西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而眼前则是一个高贵冷艳的……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

她眨眨眼:“你是男孩子吗?”

祂微怔,清冷的面容略显呆滞,在公主的澄澈的目光下低落开口:“我的伪装好差。”

奥萝拉一边警惕一边又觉得好笑:“为什么要伪装?”

“有个怪物告诉我,有很多事,女孩子只会和女孩子一起做。”

男人的声线很浅,像是一个高贵的易碎品,只能远远的供着,稍微有个动静,仿佛就会被吓到。

“怪物?”那些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了一些,转瞬又模糊了。

奥萝拉头有些疼,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所以,你也是怪物吗?”

怪物走到她身旁,想要扶着她但又收回了手,又递给了她一杯水:“喝一些,会好一点。”

说是水,但看起来像透明的果冻,晃一下还会动。

奥萝拉拿着杯子没动,莫名有些嫌弃,总觉得它是用来抹的,不是用来喝的。

怪物拘谨地坐在床边,很腼腆的坐了一个小边边:“我是史莱姆。”

祂顿了顿又说,“那我作为男孩子,可以和你做你和女孩子才能做的事吗?”

奥萝拉正盯着手中的水做思想斗争,闻言没忍住笑了:“我有什么需要和女孩子一起做的?”

怪物想了想,歪头回:“手牵手一起上厕所?”

公主:“……”

她放下水杯:“不,我不会和女孩子一起手牵手上厕所。”

怪物眼神一亮。

公主迅速补充:“男孩子也不可以。”

祂碧绿色的眼眸染了失落的色彩。

奥萝拉脑海中闪过一双熟悉的眼睛,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是谁。

“我们以前见过吗?”

怪物眨眨眼,“我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奥萝拉哦了声,腔调有些说不出的韵味,像是失恋后的回忆与怀念。

过了会儿,她又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怪物:“……”

“没关系,你可以把我当做替身。”

奥萝拉沉默两秒,“这句话,我好像也听谁说过。”

怪物顿时愤怒:“!”

天怒人怨!

怎么会有人上赶着做替身!?

祂都不特殊了。

奥萝拉也就提了两句过去。

“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国王被揭露了魔鬼身份,也记得自己受了伤晕了过去——

其实应该是受了重伤。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活不下去了。

怪物说:“你受伤了,我说我能救活你,你爸爸就让我把你带走了,这是他给你的信,等你伤好了点,可以见见他。”

也不是雅诺不想守在公主身边,只是害怕公主醒过来,询问他魔鬼的事情,询问他关于她父母的事——

奥萝拉三岁以前的记忆都在雅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模糊掉了。

魔鬼的犄角,也被雅诺形容成驱魔者为了更好猎杀魔鬼而做出的伪装。

更别提,小孩子的记忆力有限,能记得的都是模糊片段。

所以,雅诺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一方面则是因为神明的威压,让奥萝拉离开皇宫一段时间,治病疗伤。

当然,他也可以趁机把诺厄族的事情处理一下。

信上写的仍然很简练。

只是说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巫医,让奥萝拉好好治病,他过段时间就来找奥萝拉。

公主把信收了起来,神色莫测。

怪物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你想要看看我的原型吗?”

奥萝拉:“?”

“我可以看吗?”

这个怪物脾气好好。

怪物说,我喜欢奥萝拉,所以才让奥萝拉看的。

奥萝拉还沉浸在怪物突如其来的表白,没想到忽然就看到了怪物,软软的,果冻般的小团子模样。

她试探性伸出手指戳了戳。

“好软。”

小团子荡起水波,颜色粉粉的。

奥萝拉没想到祂还会变色,新奇的拿在手中,触感过于美妙,没克制住捏了捏,眼睁睁看着祂从粉色变为了鲜艳的红色。

原本凉凉的小团子,还有点烫手。

这该不会是害羞吧?

公主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