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股特别特别熟悉的感觉,像是她曾经也这样做过。

奥萝拉放下祂,有些困了。

怪物温声说:“奥萝拉,喝点水,对睡眠好。”

奥萝拉迟疑:“这是喝的吗?怎么感觉这是擦在身上的?”

怪物变回人类的模样:“可以擦,但是你中-毒了,喝了可以解毒的。”

奥萝拉哦了声,喝了下去——

口感和果冻一模一样。

和刚刚摸怪物身体的感觉也很像。

“这是什么药?”

怪物拿过她手中的杯子,随口回:“熬出来的药。”

“……”

奥萝拉还想问什么,但耐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怪物站在另一边,手指放在烛台,慢慢,从指尖滴出了果冻一般的药水,与奥萝拉喝下去的,涂抹的一模一样。

祂面色如常,但只有自己知道用生命用拯救公主到底遭受着怎样的痛苦。

怪物心想。

如果早一点遇见她,也许她活下来的机会会更多一些。

为什么没有早一些遇见她呢?

祂想到祂第一见到公主。

幽深巷子,她肩膀受了伤,却展开翅膀飞在空中,宛如折翼的天使依旧坚韧的在空中翱翔。

光线明明暗暗,映照在公主身旁上,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却仍然能感受到她的圣洁与美丽。

爱上一个人要多久?

一眼就够了。

本来只是出来透气的怪物追了上去,追上这位连脸都没看清楚的少女。

追上这位,看起来很难过的公主。

当祂注意到她在伤心难过,并且想要让她开心时,祂就知道:

祂爱上了她。

一种蛮不讲理,无迹可寻,但魂牵梦绕的情感霸道占据在祂心口。

所以祂才会出现在皇宫。

出现在国王面前,带走公主,并且迫切的想要救活她。

烛台上的果冻渐渐成了蜡烛的形状。

怪物脸色发白,收了手指,点燃蜡烛。

幽香弥漫在空气中。

公主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怪物轻轻呢喃:“做个好梦,奥萝拉。”

与公主的同居生活很愉快。

是怪物最开心的时刻。

小木屋四周种着叫不出名字的花朵,怪物与公主坐在门前看火红的落日。

公主捧着一杯热奶茶,与怪物闲聊:“所以,你出生在这里,然后一直住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吗?”

公主看落日,怪物看公主。

祂说:“离开过的。”

“离开过这个星球,宇宙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玩。”

奥萝拉笑了笑。

天色昏沉,无月无星。

微风拂过公主的发丝,“我觉得我要死了。”

怪物眼皮一跳:“你不会死的。”

奥萝拉摇头:“我能够感受到的。”

她扭头注视着怪物,见怪物眼神含着怒火,愣了。

这个怪物脾气温和的不得了,举手投足都透着温柔体贴,从来没见过祂生气。

怎么突然这幅表情。

怪物忽地站起身,压迫感扑面而来,似是克制自己的怒气,来回转了好几圈,无意中踩了好几朵花。

“你不会死的。”

“我不允许你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不能再说这种丧气话!”

奥萝拉很喜欢这里的花,她抬手:“你踩到花了。”

怪物气鼓鼓的走到她面前:“我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奥萝拉握住祂的手,祂之前的体温很温暖,现在肌肤凉的没一点温度,就像是捧着一捧随时会化的雪,“我不想你救我了。”

怪物满脸写着“我不听”:“这是我的事!”

奥萝拉无奈:“但是即便我活了下来,我也会老去,会死掉,我是一个人类,但你不一样。”

怪物语调低了下来:“我是个怪物,你不喜欢我这种怪物,是吗?”

奥萝拉:“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只是想说,你是个怪物,可以活很久很久,甚至不老不死,而我只是你无尽岁月之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怪物垂下眼睫,落寞而伤心:“可没有你,我的时间也没有意义。”

奥萝拉愣住。

但随即又释然:“等你再活久一点,就会忘掉我了。”

只是因为现在情意正浓,所以才无法忘怀。

怪物对公主的不信任感到愤怒与委屈:“我不会忘!你不能对我下这种无知的定义!”

奥萝拉眼神危险:“你觉得我无知?”

正在气头上的怪物完全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理直气壮的论证自己的观点:“你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对你有多深的感情,就随便认为我会忘掉你,会有新的生活,你这种观点就是无知!”

奥萝拉故意噎祂:“随便你怎么想吧。”

怪物:“……”

啊啊啊好气!

恶从胆边生,放肆的堵住这张柔软却气人的嘴巴。

等放肆之后,有些忐忑,见公主没反对,试探性的大胆一些。

奥萝拉搂着祂的脖子,感叹裙子的质量不是太好,哄着这位闹小脾气的怪物:“我们进屋里去,好吗?”

怪物大声反驳:“不要!”

怪物的吻落在公主翅膀上,奥萝拉眼中蒙了层水雾,软绵绵的问:“你喜欢在外面?”

怪物哼唧:“我生气了,就是要不听你的话!”

奥萝拉:“……”

当然,没做到最后。

怪物担心奥萝拉受伤的身体承受不住。

祂抱着奥萝拉,躺在摇椅上看上班迟到的星星月亮,“奥萝拉,你不要说那种话好不好?”

怪物把毯子给公主盖好:“我听了会难过的。”

奥萝拉微怔:“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

怪物亲吻她的额头:

“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我可以带你去看宇宙,介绍你认识我的朋友……或者,我们就简简单单的在这颗星球生活。”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看落日,看月亮,看星星,看看花草树木。

奥萝拉心想,我当然愿意了。

但不是说了愿意就能够真的活下来。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翌日。

醒来的时候没见到怪物,出了小木屋,发现花海都被系上了丝带,丝带上的话全是对她的祝福。

奥萝拉在距离小木屋不远处找到了怪物,“你不是说,这里是诅咒之海吗?”

怪物把手中的丝带缠绕在她手上,上面绣着很复杂的花纹,理直气壮的回:“它从今天就不是充满诅咒的花海了。”

奥萝拉:“?”

怪物:“我是神,我可以决定它的命运。”

好任性的一个神。

奥萝拉也抽了个丝带系在怪物手腕,祂皮肤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些。

“你要好好的。”

“好好活下去,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事呢,要永远在一起。”

怪物碧绿色的眼眸晶亮,“嗯,永远在一起。”

奥萝拉笑了笑,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要死了一般。

怪物想让她喝药。

奥萝拉摇摇头:“我可以回去见见我爸爸吗,我想见见他。”

怪物:“你把药喝了,我们就去见他。”

公主眨眼:“喝了之后身体好奇怪。”

怪物脸色微红:“……只是,只是有点共情作用。”

奥萝拉:“?”

怪物解释:“你可以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我也可以感受到你的。”

毕竟药是从祂体内提炼出来的,长期服用,会用这种效果。

祂之前没解释,现在莫名有些心虚,嘴硬说:“奥萝拉明明那么喜欢我,却一点也不说,你都不知道,我忍的可难受了!”

奥萝拉:“……实不相瞒,我不信。”

怪物又生气了。

但上午吃了药,睡了一觉之后,怪物带着奥萝拉回了皇宫。

奥萝拉见雅诺与诺厄族人相处的很好,放下了心,她想要和雅诺凯伊道别,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提前说,她要死了吗?

奥萝拉拉着怪物的手:“不要见他们了,我给他们留一封信吧。”

怪物沉默了会儿,说好。

奥萝拉知道他在难过,难过没能治好她,难过她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敢去见亲人……

她转了话题:“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之前住的房间?”

怪物说好啊。

奥萝拉虽然离开了,但房间依旧干干净净,和祂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怪物看了一圈,眼神微微眯起,走到橱窗前,手直接穿透玻璃拿出里面摆放的小木盒。

橱窗完好无损。

祂回头见奥萝拉正埋头写信,没注意到这里,便问她:“我可以看看这小木盒里面的东西吗?”

奥萝拉抬头,“可以啊。”

说完又蹙眉,她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木盒子?

索性放下笔,走到怪物身边和祂一起看。

里面放着三朵月季。

正在燃烧。

怪物意味深长的看了奥萝拉一眼。

“月季花节哦?”

很有阴阳怪气的味道

奥萝拉忙保证:“我肯定是一个人过的月季花节。”

“这些应该是我爸爸帮我保存下来的吧。”

估计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怪物拿起其中一朵。

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声音。

“……你把愿望送给了我,剩下这个为自己许……”

“那就祝你暴富。”

“祝我的另一半能够生孩子。”

奥萝拉面色尴尬。

怪物阴阳怪气:“一个人哦?”

祂又拿出剩下的两朵。

同一个男人。

“希望能够和奥萝拉永远在一起。”

奥萝拉的愿望倒是很统一。

仍然是希望自己另一半能够生孩子。

第三朵花应该是去年的月季花节放的。

还是那个男人。

“希望奥萝拉这一年可以无病无灾,无忧无虑。”

奥萝拉……不提也罢。

怪物合上小木盒,“年年都是同一个男人哦。”

温和的小怪物一跃成为老阴阳家。

奥萝拉绞尽脑汁,终于唤起模糊却紊乱的记忆:“这个应该是西泽,他之前是个英雄,后来和魔鬼做了交易。”

公主语气渐渐低落:“我还挺喜欢西泽的,没想到……”

怪物知道诺厄族发生的事。

但西泽这几天不是一直和魔鬼在一起吗?怎么能年年和奥萝拉放月季?

难道是从魔鬼领地偷偷跑回诺厄族领地,故意诱惑公主?

西泽真不要脸,就会勾引女孩子,怪物把小木盒合上,想要毁掉奥萝拉曾经和别的男人放月季的证据,但却浮现出一股的犹豫与不舍。

算了,那是奥萝拉的过去。

奥萝拉现在是属于祂的,祂要大方一点。

怪物把小盒子放回去:

“你的信写完了吗?”

奥萝拉乖乖回:“写完了。”

见怪物的目光仍然落在小木盒上,便主动提议:“今天刚好是月季花节,你想不想去放月季?”

怪物:“好啊。”

怪物与公主在兰洛河的上游找到了一个无人踏足的位置,雪与花互相映衬,美丽极了。

怪物点燃月季,“快点,奥萝拉!我们一起许愿!”

奥萝拉笑着说好。

今年没再许另一半生孩子这种荒谬的愿望,而是认认真真的许愿:

希望在她离开以后,怪物可以拥有新的,更加璀璨的生活。

她许完愿望,睁开眼,见怪物依然在虔诚的许愿。

虔诚的让奥萝拉想起很久之前,诺厄族没有这么繁荣的时候,那些处在苦难之中的人们什么神都要求一求,卑微的希望能有一个奇迹。

奥萝拉喉咙发烫,有点想哭。

但又尝到了一股腥甜,她闷声咳了下,“愿望许太多就不灵了。”

怪物伸出食指:“我就许了一个愿望。”

奥萝拉笑着:“嗯,我们把月季放了吧。”

怪物见她脸色苍白:“你还好吗,奥萝拉?”

奥萝拉反问:“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没事的。我们把月季放了吧。”

鲜红的月季花落入水中,承载着彼此的愿望。

怪物:“你会好起来的,奥萝拉。”

话音落下,感受到奥萝拉抵在祂肩膀,轻轻的嗯了声。

怪物清冷的面庞浮现了一抹笑容:“奥萝拉,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这次没有人回应了。

怪物坐在兰洛河上游,抱着公主,看向飘往远处的月季,低声嘟囔:“骗子。”

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

奥萝拉在月季花节这天睡了过去。

怪物把她安置在花海圣地,守着公主,看日升日落,熬过四季变换,就好像她还在祂身边一样。

“我想过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日子。”

“想过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浪漫。”

“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我们躺在一起。

一个死掉了,一个活着,但却像死了一样。

祂说:“我要救活你。”

回到过去。

就像祂曾经想过的那样,早一点遇到奥萝拉,就能够早一些帮她治病,就会多一丝希望。

“我会救活你的。”

怪物坚定的说。

在时间转换的交界处。

未来的怪物从过去回到现在。

现在的怪物正踏上征途回到过去。

祂们相遇。

现在的怪物眼睫微颤:“你还好吗?”

祂看着眼前的怪物,看着未来的自己,看着祂虚弱不堪的模样。

也听到从过去回来的怪物轻轻回:“很痛苦。”

“很痛苦。”祂重复到。

要在不影响未来的过程中改变过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伤,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

“很痛苦。”

祂重复道。

不同时间点上的怪物都没有动。

从过去回来的怪物问:“你怎么不走?”

要从现在回到过去的怪物,碧绿色的眼眸是绝望的挣扎,在呼唤着一缕光芒落下:“我在害怕。”

害怕回到过去也没法改变。

“你怎么不回去?”祂问。

“我也是。”

我也在害怕,害怕回到现在,踏入的仍然是黑暗深渊。

可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怪物都在害怕,在恐惧。

害怕回到过去仍然无法改变,恐惧竭尽全力也无法救活爱人。

但不论怎样害怕与恐惧,花海之中公主在沉睡,而怪物也终会穿过花海,去求一个奇迹,去吻醒沉睡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在花海,西泽说过的话:

“我把她埋葬。”

“又亲手挖出。”

“谁能忘记一个将自己骗的干干净净的骗子呢?”

“是啊,她已经死了……”

“遇见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我也知道她一直在欺骗我,骗我说会一直陪着我……”

其实到这里这个故事就完结,不知道大家看懂没。

简单来说就是“怪物回到过去救公主”的故事,至于祂为什么选择西泽这个身份,还有一些伏笔,番外都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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