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眨着迷茫睡眼,抹去嘴角的涎水,迷糊间看到儒生手按长剑,立于门后,悄无声息望向门外。
瞥了一眼熟睡中的母女,抓起长刀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怎么......”
话没说完,被儒生用手势止住,接着点了点外面,屏气凝神的观望。
身着黑袍,头戴黑帽的孤魂野鬼们围绕老槐打转,雨水在它们身上穿行而过,手里不时挥洒出一片凭空乍现的花瓣。
这花被水淋,被风打,眨眼便消失不见。
电光划过。
照映在群鬼苍白的脸上,尽是欢喜,笑弯了眼,咧开了嘴,仿佛彼此呼喊一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挥舞手臂,欢呼雀跃脚不沾地,好不快活。
“山中孤鬼,草木成精,并无血气腥臭,且由它去吧,害不得人。”
“你闻的到鬼味?”
儒生轻轻点头,算作回复,随后返身坐回原地,不再言语。
李长庚啧啧称奇,只觉得光怪陆离的事好似都生了翅,长了腿,一个劲儿往自己身边来。
眼下睡意全无,添了些薪柴,背烤火,面朝儒生低声询问:“你这读书人到是好本事,还未请叫?”
“苏问渠。”
“李长庚。”
“大师若是慈悲,不如出去度化了它们,也是一桩功德。”
“都说了,我不是和尚,你怎么就不信呢?”
瞧着苏问渠闭目养神,李长庚自觉无趣,仰躺在草垫上心想:要说超度,怕也是物理超度。
······
一夜无话,翌日天明。
雨水停歇,铅云散去,和煦的阳光照耀被打湿的一切,圆润的露珠泛起点点光斑,调皮的晃人眼睛。
攀升的温度带起水汽、清新的草木香、翻新的泥土味统统被晨风揉碎搅拌,混合一块儿再送入鼻腔。
李长庚伸展懒腰,贪婪的呼吸每一道自投罗网的香气,天然氧吧,使人陶醉。
“唰唰唰......”
长剑舞动的声音传入耳朵,苏问渠身随剑动,剑随心走,如高山流水,似风卷长云,在铺满一地的落叶间像条游走的白龙,上下翻飞左右盘绕。
良久。
唤起尚在安睡的母女,一行四人继续上路。
······
赤城,丰州第二大城镇,也是此行目的地。
刚一进城,喧嚣吵闹的声响立刻把几人卷了进去。
有店铺的茶楼酒肆,胭脂绸缎客人进进出出;没铺子行脚张罗面前的手镯发簪,竹篓彩灯卖力吆喝;撂地摊的馄饨面条,包子馒头飘香四溢。
街面上人潮如织,丈夫带妻子,大人拉小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偶尔跑过一群小鸡一样扑腾打闹的顽童,惹来声声笑骂。
良久。
几人迈进一家客栈。
“阿爹!”
小女孩儿脆生生喊了一句,晃动小短腿飞扑至快步而来的中年男人怀中,乐呵呵的亲了又亲。
招来跑堂送母女二人进去后宅,耳朵里依旧回荡着妻子的叮咛,这才千恩万谢的请二人进了雅间。
“鄙姓杨,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此番多亏了二位恩公仗义出手,妻女才能免遭一难,定要多留些时日,所有开销都算在下的。”
“客气。”
苏问渠接过递来的茶水,吹去上面的浮叶,呷了一口,并未说话。
李长庚打量屋内摆设,干净雅致,接过话头反问道:
“不知这赤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