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伸手去触,那馒头被推了力,却滚了更远。

他多日未吃东西,用尽了力气拨开了眼前丛丛杂草,踉跄着朝前迈出一步。

身子滚出了祭坛,重重倒在泥地里,手指便能触及到那馒头了。

外头的雨声似要将这破庙全然打碎,许多尘土被这一声声的敲击震动起来,浮在这丛丛神像间。

再一声巨雷落在他近在咫尺的窗边。

余光里,有什么银光一闪。

他本能朝那银光望去。

那是一尊天女像,她下面的祭坛便是他一直躲着的地方。

她与真人齐高,但上头的光太暗,便只能看清她下半的脸。

轰隆——

那张天女像被瞬间照亮了。

身上的鎏金已经斑驳,有些甚至泛了青铜色,可即使如此,那张眉目细长的,安静的脸上,却仍然是香火繁盛时温柔悲悯的神色。

她正低着头望着他。

望得他无处遁性。

他盯着她,一动不动盯着她。

初初还并无情绪,时间越久,他心底开始起了无端的怒气,将他满满填充。

他这半生见过太多的神像,也随家人去过许多寺庙。

意气风发时,那些神像便是这样的神情;却如今自己这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她还是这样的神情。

心中起了止不住的恶念。

他四下扫了一眼,看到一旁的一块破石。

在一阵阵银光中,他爬上了那祭坛。

将那他昔日的藏身之地彻底踩在脚下。

她还在静静看着他。

“殿下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

“殿下是希望我感恩于殿下的施舍,所以才给了我这三月的时间?”

他的声音喑哑得与那日在庙宇里对着那天女像时一般无二。

“我从未这般想过。”她道。

破石被握在手心,他围绕了那天女像一圈。

“这是我求来的赐婚,”他听到她道,“我是来与你成婚的。”

这尊天女像大抵在这庙观香火鼎盛时,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尊。

但上头的琉璃衣纹,却雕刻仔细,每一缕每一凿,足以见工匠之耐心与用心。

“殿下要怎么样的成婚?”他侧了侧头,微微笑了起来。

神像衣衫上的鎏金剥落最多,却也不掩她的沉静。

即使他走到了神像旁侧,他仍觉得,她还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已不成人形的他。

他烦躁愈起,觉得她袖口那处的破落最为明显。

手中举起了粗粝的巨大石块,向着那最薄弱处重重击打下去。

牢房里堆了一团窄被褥的床榻上,起了沉重的呼吸声。

她的身体被固在他身下。

那沉重的冰冷的脚链,落在她的双腿之间。

“殿下是要这样的成婚?”他贴着她的耳朵,呼出了第一口恶念。

天女像破了一个角,修长而丰盈的手肘碎了,剥落出里头的泥。

手腕上挂的金串子被褪下,丢在了杂乱的地上。

他本就只有单衣,如今,身下的人,也只有那么一件那薄薄的一件单衣了。

连许久前留在江南的泪也没了,她的神情温柔安静。

她的手碰在他的衣衫上。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望向天女像。

即使手肘破了,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庙外雷又打了下来,神像折射了光,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沟壑遍布,血肉不堪,皮肉挂着,不成人形。

无比丑陋憎恶的一张脸。

丑陋到他的厌恶填满了整个情绪,手中的石头意图将她全部损毁。

“殿下知道什么叫夫妻吗?”

他咧着唇角,贴在她的耳朵边,唇瓣擦过她的耳坠,轻轻呼气道。

身下的人在颤抖,可这颤抖不是拒绝,而是紧张里生出的巨大的安静。

“我知道。”她说话了。

他此刻就在祭坛上,天女像低着头,惊雷将他狰狞无处遁性,让她的神性却愈发明显。

手里的破石,将她细长丰盈的手指一根一根折段。

落在尘土里与泥沙裹挟一起。

“殿下想要么?”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下去。

手指攻城略地与她的手掌合二为一。

“你可以,”她的声音开始泛水汽了,“继续。”

破败的祭坛上,神像被毁坏了手指,他的视线转向她身上的披帛,那衣衫雕刻得轻薄,但他仍用那肮脏不堪的破石替她去了。

再接着又到了下身的衣裙,葡萄纹的裙子,许多纹路斑驳成了青铜色,

腰上细细的带子断了一半,裙摆微微翘起的边裙皆被落下的碎屑一点一点磨平了痕迹。

他砸得大汗淋漓,肌肉跟着颤抖,无法再停下手里的动作。

碎了,全部都要碎了。

全部都应该毁在他的手里。

他因为兴奋在止不住颤抖,黏腻的汗顺着额发缓缓流下。

祭坛上已经破烂不堪,都是被拆卸的残肢断臂。

那些闪过的雷,再也无法折射出银光,也再也无法让他看清他自己的脸了。

他心里满足,某些叫嚣的情绪在他头脑里奔跑着。

将她从祭坛上彻底拉下来,他从未有过这般兴奋。

就仿佛那些被鄙弃的人类的情感,在这一瞬,在这顶点里,一哄而起。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神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