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至,华灯初上。

三两行舟沿河过,所及之处泛起淡淡涟漪。

大街小巷喧闹非凡,行路者皆着赤色衣袍,手执购品或小食,喜上眉梢。

我亦在其中,只是孤身一人,略显凄凉。

许是敏感之故,任谁不经意一瞥都能在心中百转千回成别种滋味。

便更甚。

穿过苍阳老街,食物香气渐渐隐去,映入眼帘是一条直道。

我沿河边护栏缓缓前行,呼吸着雪后清冽气息。

放空的刹那才得一丝轻松。

右侧行船亦是缓缓,与我反向而行。

舟上荧灯点点,纸窗上透出客影,似在独酌。

不知那位船客心中所想为何,是否感受到融融暖意。

只此一眼,便觉安慰。

前方人群不减反增,随好奇心去,而后才反应自己身在何处。

只见面前华楼题“无心苑”三个大字,门口人头攒动,想必都是为新衣而来。

只是不知…

如此忙碌的时刻,还是不添乱为好。

思及此,我转身离去。

来时的路再行一遍,便当从未来过吧。

惦念着方才船只,又放眼河面。

已经比方才距离远些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是相向而行。

行过苍阳老街,是鸿影河。

天色又暗几分,更觉热切。

河面浮着不少花灯,缓缓飘向我。

也不知它们承载着何种心愿,将去向何方。

这样想着,竟也买下一盏。

行至人少处,默念心中所想,将之放入流水。

点点烛光将夜照亮,连带着倒映出一个人影。

我深吸一口气,动作就此凝住。

却是那人先走向我,仍是印象中那般慵懒随意,“云中郡主,好巧。”

缓缓抬眸,先见赤袍金纱,再是青玉佩、如雪里衣。以及那片裸露在外…泛红的肌肤。

这人又不好好穿衣服,也不怕着凉。

望向他身后,但见悠悠停船,载客复行。

“谢公子是乘船而来?”我后知后觉。

谢行逸微微点头,看向河面。

“你一个人在此放花灯么?”灯火随行船远去,他的表情不甚清晰。

“嗯,谢公子不也一个人。”我看着他。

他蹲下身,伸手拨弄几下河面,将花灯送得更远,“许的什么愿?”

我也蹲下身,借着花灯微弱烛光瞧他,“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信这个?”他这才扭头正经望我,牵动几绺身前银发。

暖意自他水红眸中化开,一直蔓延到我全身。

“也不能说信,”我思忖着合适的说辞,“只能算是…一种寄托吧。”

谢行逸一副若有所思模样,沉默半晌竟直直躺倒于草坡上。

赤色衣袍如艳丽娇花散落身侧,银发交织,有一种令人心惊的美。

而他浑然不觉,带着疲惫轻轻阖眸。

我不愿打搅这一刻的美好,也抱膝坐下。

二人相对,只觉凡间喧嚣是如此遥远。

行船来而又往,对岸烟火忽明忽暗,笑闹声几番远近。

都不像真的。

此刻我忽然怀疑身边是否有谢行逸这个人。

回头发现他还在,心安同时,却不知是他入了我的梦,亦或是我从未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