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泥土湿冷,寒气悠悠,坐太久不利于身。

便将那人唤醒,“谢公子,累了便回无心苑休息,当心在此处着凉。”

他似乎并未睡着,很快便起身,我亦起身。

“去老街走走么?”他道。

本以为他会同意我的建议,却不想喜静的他主动提出去苍阳最热闹之一的地段。

于是我应,“好。”

自晦暗入光明,他跨过难行处,伸手来扶我。

“我方才瞧见你了。”走在街上,他道。

“何时?”我努力回想先前在路上遇见他的可能性。

街道甚宽,且车马不多,他却有意走在外侧。

总有些人并非表面上那般事不关己。

不待他回答,我恍然大悟,“你就是那船中人?”

“还不算迟钝。”他笑了笑。

分明见那人独酌,却没留下一丝酒味,真是奇了。

茶?

也对,惯性思维并不可取。

行至华灯深处,我们在木桌前坐下。

“两碗冷元子,多谢,”他向摊贩略一点头,“其中一碗多放糖。”

没想到他竟知我喜甜。

四周挤满了人,我们运气佳,才得以于旁人离桌之际落座。

谢行逸微微皱眉,望着我放在桌上的手。

“怎么了?”我也看向自己的手,莫名有些心虚。

莫非他不喜欢别人将手放在桌上。?

然越是紧张,越是身体僵硬,竟将手抽回都做不到。

“袖口没裁齐。”他依旧皱着眉,起身就来抓我的手。

连带着我的身体微微前倾,任他动作。

难怪他不满意,身上这件华服本就是生辰那日他亲手赠我的。

如此想着,他竟不知从哪掏出剪刀,为我细细剪裁。

他的神情无比认真,手上动作娴熟,很快便完成了。

“顺眼多了。”他满意道。

正好冷元子上桌,我们让出位置。

冷元子入口,谢行逸眼里添了笑意。

“果然还是吃冷的舒服些。”他额间有汗渗出,许是人多的缘故。

“谢公子还是少出门,多静养为好。一会我送你回无心苑。”考虑到他的身体或许会吃不消,我道。

话本里总是公子送佳人,如今我反而言之,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无妨,上元佳节怎可一人过。”他似有似无望了我一眼。

无心苑有谢流声,有掌柜们,再不济还有帮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无人相伴的地步。

此番是在为我考量。

思及此,心里涌起暖流阵阵。

“多谢。”话未尽已有些哽咽。

却不知是为自己,亦或其他。

“郡主不必客气,如此良夜,我亦…”却不再往下说。

冷元子软糯冷甜,将我心中的不安与悲苦都驱散。

光影交叠,将他的银发照得闪闪发光,眉眼温柔,仿若包纳山川。

“你看,”他硬生生转移话题,抬头道。

我亦顺着他的目光向上。

“今夜的月,甚圆。”

我补充道,“还很亮。”

言罢低头,正对上他水红双眸。

其中有光彩流溢,甚是好看。

便觉世间万物,都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