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戌时摇头低笑了声,将夜灯的提手塞到岑桑掌心,将她重新打横抱起来。
他抱着她往楼上走,夜灯拖出光影尾巴。傅戌时的声音似乎在岑桑心上拖出尾巴。
他说:“岑桑,我要听的不是一句谢谢。”
“啊?”
傅戌时看她,眸色和声线一样磁沉,“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岑桑不知道,岑桑只知道自己心慌了半边。
她眼睫颤动,搂着傅戌时的手臂往下松了松,像要逃离挣脱蛛网的蝴蝶。
“我不知道。”岑桑轻咬下唇,“你说人话。”
岑桑不敢去看傅戌时的眼睛,觉得今晚的黑暗未免有太多难以捉摸的意味。她又说:“你抱我上楼干什么,我房间窗户破了不能住了。”
“你睡我那里。”傅戌时这么说,把岑桑放到柔软的床榻之上。
“那你……?”
“我睡地上。”傅戌时看了眼岑桑,眼神凉凉的,“不守着点你,又把自己弄伤还不告诉我。”
“……”
岑桑咬了咬唇,有些明白过来傅戌时想听些什么。
可是她不想说。
她不是会主动依赖人的人,她的安全感来自自己,来自她给自己留的每一条退路。
傅戌时将岑桑的神情全都收进眼里,而后他轻叹了口气。
“笨蛋公主。”他总算愿意喊她公主,“我们是朋友,有事你不喊我,会让我觉得你一点没把我当朋友。”
岑桑怔了怔。
傅戌时抬手揉了揉岑桑的脑袋,他揉脑袋的动作有几分粗鲁,更像是压着岑桑脑袋,好让她看不见他眼眸深处汹涌的情绪。
岑桑抿了抿唇,“可是不会麻烦你吗?”
“你觉得关雨姗和卢乐乐会怕你麻烦她们吗?”
岑桑摇头。
“那我也是一样。”
傅戌时给岑桑拢了拢被子,“所以下次叫我,知道没有?”
岑桑点头。
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朋友会公主抱着她下楼,会竭尽小心替她包扎伤口,会和要好的朋友说她是“女朋友”吗?
会吗?
岑桑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什么都不对劲,被风刮破的窗户不对劲,傅戌时不对劲,她听见他说“朋友”时失望又庆幸又失望的复杂情绪也不对劲。
脚还是有点疼,疼痛神经似乎影响到大脑转速了。
岑桑脑袋迷迷糊糊,她拉了拉傅戌时袖子。
“知道了,”她说,“我可以先睡觉了吗?”
“当然。”
傅戌时总算抿开一个温和的笑,声线也轻,像在安抚慌乱又迷茫的她。
他拍了拍岑桑胸口,在哄小孩睡觉一样,明明声线不响却让外面的雷声都销声匿迹了。
傅戌时说:“睡吧,我就在旁边,不用害怕打雷。”
岑桑乖乖闭上眼睛,决定今晚就先这样,明天再做回伶牙俐齿、无所不能的岑桑公主。
雷雨天气终于消停些,雷声隐匿、闪电消逝,外面风声和雨声渐小。
睡着的岑桑中途似乎梦魇,晶莹眼泪顺着瓷白脸庞流下,傅戌时凑过去,听见岑桑小声地喊“阿公”,喊好好爱过她、现在早早化为尘土的唯一亲人。
坐在床边的傅戌时神色复杂,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岑桑脊背,等睡梦中的岑桑终于平静下来,他又盯着岑桑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看到一点雨声都听不见。
傅戌时微敛眼睫,俯下身子,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亲了亲岑桑额头。
他又有说谎。
怎么可能是出于朋友立场。
只是岑桑面对情感总是胆怯逃避,他就只能又一次说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