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秒的对视,短暂到未有外人觉察。

程安之低眸看自己裙摆,这条礼服裙用了最好的面料,她只穿过那一回,多年过去,崭新如初。

她绝非故意在今天的场合穿这条裙子,她很多年不爱美了,懒得去买新裙子。她也以为他不会来的。

再一抬头,纪司北英挺的背影融进热闹世界,三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迎住他,他又成了焦点。

靳柏杨打完一圈招呼后,递了块奶油蛋糕过来。

程安之道了声谢,用小叉子戳蛋糕上头的水果点缀玩。

心里有事?靳柏杨看着她乱动的手指。

程安之扭头看向他,灿烂一笑:我收到offer了,九月去米兰。

恭喜。靳柏杨起身端了两杯鸡尾酒过来,今天的裙子很好看。

程安之接过酒杯,坦诚道:我酒量差到爆,我意思一下。

玻璃杯相撞,程安之的舌尖裹了一丁点酒精,涩感卷进口腔。

她上回喝酒是年前纪司北找她要酸奶那次,她以为他要跟别人结婚了,借着醉意装模作样恭祝他一番。

事后回想,百般唏嘘。

什么时候变得会喝酒了?梁云暮穿复古款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公子哥做派十足。他款款走近程安之,碰了她的酒杯一下。

程安之又饮了一小口。想起陈夕纯私底下吐槽梁云暮是骚包花蝴蝶,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你气色好多了。梁云暮盯住程安之的眼睛。

她化了淡妆,摘了眼镜,眼眸清亮起来,礼服裙加身,梳了个露额头的发髻,姣好身段美人脸,自然比寒冬中的那副寡淡的装扮要惹眼许多。

况且她那天不在状态,从看见钢笔的那一刻起,神就没了。

别跟我生分,撇去那家伙不谈,我还是你小梁哥。梁云暮仍拿出旧时哥哥对妹妹的关爱态度。

好。程安之露出两颗酒窝,问道:学姐最近怎么样?

月份大了,要比之前辛苦。

两人寒暄时,靳柏杨走远。

他迎面撞见一位高挑的女士,穿丝绒质感的旗袍款礼服,戴一整套昂贵珠宝,半倚在餐椅上,眉心微微发皱,视线落在他身后。

他回头,那是程安之跟梁云暮所在的位置。

莫非是梁公子的哪位旧情人?

他刚想替学姐陈夕纯费一番脑筋,另一位优雅的女士靠近,对审视梁云暮的这位美女说:穿的跟朵小白花似的,裙子款式也过时了,真不合时宜。

她可不是小白花。顾斯宜红唇亲启,露出一抹轻笑,谁知道她裙子哪儿买的,没认出牌子。

得,不是冲梁公子去的,是冲今晚全场最不用力的程姑娘去的。

程姑娘果然是有故事,不在人群中央,精致的宾客们却依然拿她当谈资。

耳边又传来两位女士的对话——

一晚上没打照面,看来纪司北对她是冷情冷意了。

谁知道呢,他心思藏得深。

你别灰心,如今程安之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你……

靳柏杨踱步走了,听得好没意思。

不远处,纪司北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深灰色西装笼着这副自带风流的躯壳,不动声色地流淌出清贵之感。

他手里没酒,眼中无情,空空地看着十米远的大屏幕,上头正闪过这次晚宴几位赞助商的logo。

来之科技在其列。

大家看出他懒怠寒暄,几番叨扰之后,留给他安静空间。

靳柏杨丈量他跟程安之之间的距离,料想这对旧情人今晚应该都食不知味。

如此别致的两个人,必然不像普通俗世情侣那样,书写潦草结局。

倏然间,纪司北回了头,视线对上正打量他的靳柏杨。

靳柏杨靠近,落座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真没想到你今晚会现身。

纪司北眼尾涌上淡笑,好久不见。

大屏幕上来之科技的广告又一次闪过,靳柏杨想起来之新年礼盒的设计,说:来之的设计风格一向清冷,新年礼用了蜥蜴元素,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品牌部的同事花了些心思。纪司北说完,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靳柏杨笑道:我看过另一位插画师画的小蜥蜴,也挺有意思。

纪司北轻抬一下眼皮,你那儿人才多。

知道我手底下不缺有才华的艺术家,也不见你们来之找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