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事如何现在说了自然不算数,只是沈慕辰递了个台阶来下,皇后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顺着说道,“那便先抱下去吧,饿着不好。”
看着奶娘带了小轩轩下去了,溶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算计到任何人,皇后自然不甘心,垂眸略一沉思,又带上笑看向皇上道,“皇上,听说侯夫人当日生产时也是极凶险的,臣妾去看看侯夫人吧。”
溶月心下一沉,果然打上娘的主意了么?!
皇上淡淡挑眉,颔首应下,看向定远侯,眼中是一贯的深不见底,“司黎,正好朕也有事找你。”
定远侯袖中的手紧握了握,抬头沉然答道,“好。溶月,你带皇后娘娘去清芷院。皇上,请随微臣来吧。”
沈慕辰自然也是跟着定远侯他们去了的,临走时,悄悄低了头递给溶月一个小心行事的眼神。
溶月墨瞳如渊,眼眸微狭,看了一眼皇后,清啭道,“皇后娘娘,您这边请。”
皇后的步伐走得并不快,溶月也不急,任由皇后慢慢踱着,时不时回答一下皇后提出来的问题。
“这侯府的景致可真不错,哀家瞧着比皇宫里也差不了多少。”皇后随处一瞟,淡淡道。
溶月眼光闪动,却是笑着答道,“皇后娘娘说笑了,府中哪能跟皇宫相提并论?娘娘想必是见多了宫中精致宏伟的建筑物,如今见到寻常人家的青瓦红墙觉得有些意趣罢了。”她巧笑嫣然,似心无丝毫芥蒂。
跟皇宫的规制一样,那可是僭越!
想把这么大一顶帽子往他们头上扣,门儿都没有!
皇后沉沉地斜眼过来看她一眼,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得溶月愈发警醒起来。
皇后掩唇笑笑,凝视了她一瞬,眉头上挑,“若本宫没记错的话,明珠郡主刚过十三岁生辰吧?”
“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皇后闻言勾勾唇,不紧不慢地走着,随即在一株桂树旁停了下来,随手摘下一朵馥郁的桂花在鼻尖嗅了嗅,悠悠然开口道,“十三岁了,也可以定亲了。”
溶月脑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仍就笑得娇憨,亮晶晶的眼眸盯着皇后,眼中一片懵懂,“皇后娘娘,明珠不过十三岁,定亲还早呢。”
皇后细长的指甲在桂花叶上抠出一道深深的指痕来,懒懒道,“现在开始议亲,正正好呢。”她低头看向溶月,面上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明珠可有心上人?”
溶月的眼睛瞪得愈发大了起来,懵懂地摇了摇头,“娘亲说明珠还小。”怎么?皇后莫不是还想插手她的婚事?
皇后紧紧盯着她看了许久。
若是换了以前,她不会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什么。
可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眼睛亮得有些灼人,那眸中的墨色分明,乍一看上去似乎澄澈无波,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她的墨瞳最深处笼着一层缭绕的雾气,怎么也拨不开瞧不见眼底最深处的神情。
这样与她对视了一刻,皇后突然觉得心底一股寒意升起。
正好一阵秋风吹来,皇后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竟分不清方才心底那一瞬间升起的凉意到底是天气转凉了,还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所致。
她定了定神,刚待细看,溶月却是羞涩地一笑,低了头扭捏道,“皇后娘娘,乐安公主是不是已经定亲了?”
皇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溶月好奇抬眸,“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说十三岁就可以议亲了么?明珠记得,乐安公主还长明珠一岁呢?”
皇后心中一阵气血翻涌。
乐安的婚事,也是她的心病。
按说她也快及笄了,这寻驸马的事早该提上日程了,可乐安就是不急。
皇后只得萧姝玥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自然是把她惯坏了,谁的话也不听,一听要替她相看世家子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皇后无奈,只得先按捺下这个心思,等到乐安及笄了再说。不想现在却被溶月将这块心病给挑了出来。
自己居然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败下阵来,皇后一想便觉得有些不甘。
她随手一扔,将手中方才摘下的那朵桂花丢弃在地,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向溶月,“听本宫弟弟说,他与明珠还有几面之缘呢?不知有没有这事?”
溶月眸沉似墨,心中一阵讥诮。
皇后居然想替她和窦樾牵线?她是不知道窦樾在外的那些斑斑劣迹么?
溶月闻言抬眼,眼中的讥诮神色早已不见,取之而代的是一片讶然,“皇后娘娘怕是听岔了吧?与窦公子有几面之缘的是我二姐姐沈汐云,不是明珠。”
皇后闻言一愣,沉了语气道,“怎么回事?”
窦樾经常在外头胡闹,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爹娘老来得子,未免溺爱了些。自己常年在宫中,很多时候也是想管也管不到,只得由着去了。
就连他和溶月见过几面的事,还是有一次窦樾入宫觐见时不小心说漏嘴的。怎的会与沈家二姑娘扯上关系?而且这沈家二姑娘还做出了那种不知廉耻的事。皇后这么一联想,顿时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听到皇后的问话,溶月面上显出些犹疑的表情来。
皇后见状,愈发觉得这其中有猫腻了,耐着性子哄道,“明珠说给本宫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溶月只得装出一副拗不过的表情,将窦樾和沈汐云之间的渊源细细讲了一遍,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番添油加醋。
皇后听罢,眉间攀上一丝阴翳,笼在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
看来,得尽快让爹娘给弟弟找一门亲事了。只是京中适龄女子这么多,找谁才合适呢?
她心中盘算着,丝毫没注意到溶月已经出声唤了她几声。
身后跟着的璇玑见状,只得上前两步,虚扶了皇后一把,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到了。”
皇后猛然回神,抬眼一瞧,原来已经到一处精致的院落前边了,溶月正抬了头眼眸晶亮地凝视着她。
她咳了咳,掩下心中的思绪,抬眸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瓦红墙,草木葱郁的院落,沉声道,“这便是侯夫人住的地方?”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的,这便是母亲居住的清芷院。”
因溶月早早地派了人来通知,这会念夏已经带着院中的人在门口迎接了,只留着知秋在房中伺候着侯夫人。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见皇后过来了,众人慌忙行礼。
“嗯。”皇后淡淡应下,也不看她们,径直朝前边走去。
“皇后娘娘,娘亲因还在坐月子,没法前来迎接,请您赎罪。”溶月在前头带路,一边恭谨解释道。
“无妨。”皇后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并没有太在意溶月说的话。
到了侯夫人的房间门口,念夏忙上前挑起帘子,迎着皇后进去了。
侯夫人听得动静,在知秋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面色苍白,看上去一副虚弱的模样,见皇后进来了,她作势就要去掀被子准备下床给皇后行礼。
“侯夫人歇着罢。”皇后瞟她一眼,不冷不热道。
别以为她不知道跟着来的宫女中混了皇上的人,若她现在让侯夫人下床给她行了礼,明天皇上便会兴师问罪来了。
很快便有小丫鬟替皇后搬了椅子来。
皇后抚了抚衣襟端方地坐了下来,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侯夫人。
下巴尖尖,白皙如玉的肌肤,一头如墨青丝散于脑后,眼睛大而有神,眼角微微上挑,清丽中带了一丝流光飞舞的妩媚。饶是在病中未施粉黛,也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韵在。
皇后突然觉得今日这身行头有些太过隆重了,金啊玉啊的堆砌在身上,顿时衬得她似暴发户一般。
她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相貌才情,在这样未作丝毫装扮的侯夫人面前,被击败得体无完肤。
心中的嫉妒之火叫嚣着想喷薄而出,若不是这张脸,她若不是凭着这张脸,皇上缘何会对她念念不忘至今?!
溶月瞧着皇后的神色有些许不对劲,出声吩咐道,“拂冬,去替皇后娘娘泡杯茶来。”
皇后被她的声音拉回到现实中,知道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失了分寸。只得又端出一副贤惠淑德的架子来,“侯夫人的身子可还好?”
侯夫人点点头,“无甚大碍,多谢娘娘关心了。”她的声音清扬婉转,听得皇后的神色愈发黯然起来。
溶月怕娘亲久坐累着,忙上前将一个石青色引枕塞在了侯夫人身后给她靠着。
侯夫人柔柔地瞟一眼溶月,眼中神色有着止不住的温柔和疼爱之意。
皇后突然心中一动。
就算自己暂时动不了谢诗韵,那便动动她的宝贝女儿,哪怕让谢诗韵急一急也能让自己心中畅快不少啊。
想到这,又提起了方才那个话题,“侯夫人,明珠郡主今年也满十三了,侯夫人可替她在相看合适的对象了?”
侯夫人抬头看皇后一眼,神色清淡,“溶月还小,等再过个一两年再做打算吧。”
皇后抿唇笑笑,“这么说侯夫人心中还没有人选了,这可巧了,前几日樾儿还在本宫面前提起过明珠郡主呢。”
侯夫人眼中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窦樾,就凭他,也敢觊觎阿芜?!
只要牵扯到她视若珍宝的儿女身上,侯夫人便会立刻变得强硬起来。一想到皇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阿芜身上,她便有些恼火起来。
“皇后娘娘,臣妇有些话想单独同您说,不知可不可以?”
皇后一愣,狐疑地看向她。
侯夫人眼神不避不闪,依旧清清淡淡地看着皇后。
皇后初被她看得有些虚,突然想起自己是一国之后,她能对自己做什么?顿时底气便上来了,傲然道,“当然可以了!”
两人遣了婢女宫女下去了,就连溶月,也被侯夫人给打发了出去。
溶月一阵担忧,不知娘亲到底想做什么。但娘似乎主意已定,只让她在外头候着,给了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待房中只剩下皇后和侯夫人二人了,侯夫人才冷冷淡淡开了口。
“皇后娘娘,当年您做的那件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