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谌冶骨节泛白,如雾般的簌簌落雪中,无数黑色鸦羽在他身后漂浮悬停,泛着乌云蔽日般的黑气,只待迅疾而出。

他细长眼尾轻佻,低头在染了血的丝帕上轻抚了两下,冷声道:“你要我让开,我便让开,岂不可笑。”

不及尾音落下,铺天盖地的鸦羽如万千利箭般,眨眼从各个方向朝施寄青攻去。

六出纷飞,施寄青脊背笔直,那抹白色身影眼看着便要被四面八方袭来的鸦羽吞噬。

他神色平静,缓缓地抬起手中长剑。

竹剑苍翠,万古长青。

雪域冰封之地,天地无异,雪做云层,乌云如霜。

泛着寒意的苍茫之色卷起凌冽罡风,剑光如缥缈却数之不尽的冰雪,生生不息。

这是叶令仪第一次真正见到施寄青的剑意。

漫天飞雪中,剑尖所向之处,万里河山如旧,灰飞烟灭。

漆黑鸦羽被剑意横扫,如同开辟出一条直通天际的大道。

他一步步缓缓朝连谌冶走去。

一步。

万古长青剑闪过寒芒,剑光裹挟着雷霆威势,无声斩落。

连谌冶身形如鬼魅,堪堪避过这一剑,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先天剑灵之体,果真非同一般。

这万罗城落雪于施寄青天然有利,如若在他全盛时期,或许尚能周旋自如。

口中铁锈之气蔓延,连谌冶沉下眼皮,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两步。

屋檐上覆盖的冰雪缓缓颤动。

万罗城方圆千里的风雪受到感召,一点点漂浮起来,从天尽头之处,奔赴而来。

冰系灵根在这万罗城中,如苍龙入海。

叶令仪静静抬头,眼前景象无法用言语表述,她隐隐感觉到周身灵力在躁动,为这至强之剑而战栗。

轻而薄的雪花如刀,如云似雾,万罗城下了一夜的大雪汇聚于此,如笼罩在穹顶的一把无形利剑。

无边剑意融入这风雪中,无处不可去,朝着连谌冶纷纷落下。

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眼看便要生生受了这致命一击,连谌冶唇边溢出的血落在衣襟上,他闭了闭眼,苍白细长十指飞快结印,可怖的黑气自井中冲天而起,将他包裹在其中。

那黑气融合了连谌冶的血,浓郁血腥之气有如实质一般,黑云将风雪阻挡了一部分,削弱了这惊天一剑的威势。

只是这术法明显是以自身血液献祭,乃是伤及自身的阴毒之法,连谌冶若生受剑意势必重伤,此刻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血气四溢,他常年服用丹药,血液中早已彻底被药气沾染,周身稗草籽清冽之气愈浓。

施寄青感知到稗草籽的味道,静静看着连谌冶道:“你有伤在身,若再不退开,就永远不必离开这里了。”他没下杀手,一是并未亲眼看到人是连谌冶所杀,二是高阶修士若被逼入绝境,恐会当场自爆。只有他自己在场倒不必顾忌,但现下身后叶令仪他们修为尚浅,即使有结界相护,也难以全身而退。

风险若要降到最低,连谌冶自行离去,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