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一条鱼

“我那个样子,你很紧张吗?你不是一直想杀死我吗?”祁安止走上前,拉住卡撒恩的手,态度强硬的道:“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美社莎。”

卡撒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温度,冰冷的海蓝色双瞳与他对视上:“所以这一次,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祁安止张了张嘴,颓然道:“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你。”

“是我。”卡撒恩伸手点了点他衣领下的位置,“灵魂追踪的诅咒,然后我被带到了这里。”

那条黑蛇落下的诅咒,以自身灵魂烙印下的痕迹。

有一些莫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高兴、难过、庆幸还有茫然化为巨浪将祁安止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他轻声一笑:“在之前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处于死亡状态。你亲眼所见,有没有觉得开心?”

是他告诉美社莎的,不准喜欢他,要恨他,要讨厌他。

所以现在,美社莎也照着他所说的那样,诅咒了他,想要杀死他。

“我知道了,这次我放弃。杀死那两个人之后,你想去哪里都随意吧。”祁安止强勉自己勾起嘴角,“我回去了,衣服都湿透了。”

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祁安止打心底想要将那该死的系统给嘣了。

不再强求,除非那是美社莎自愿给他的,他都已经拿着刀捅过他一次了。他已经亲手杀死过美社莎一次了,这一次祁安止不想再惹他不快,起码是不能被他惹哭。

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祁安止没有再出门,也没再去打扰过卡撒恩……不,应该说美社莎。

大多数时间,他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一反常态。

就连洛可可都看出了有些奇怪,等祁安止吃完了午餐离座之后,她不开心的拿着小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排,撅起粉嘟嘟的嘴道:“宰洛伊最近都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卡撒恩,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那个红发的男人依旧是冰冷的态度,两个字就打发了洛可可:“没有。”

洛可可瘪了瘪嘴,声音都变腔了,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他都不跟你说话了!你们不要闹矛盾,宰洛伊都不爱笑了,也不给我抱抱。”

忽然一只手落到了洛可可的头顶,她扭过头,只见那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正嘴角噙着笑意道:“别乱说话,只是快到该办正事的时候了我也会紧张。好了,午睡时间到了,快回房间去。”

洛可可跳下椅子,昂头看着他,呶呶嘴:“才不是这种笑。”

她转过身,跑上楼了。

吉尔与摩森将桌子收拾干净,向祁安止问了一声午安,紧跟着回了房间。

“我要在这里等一些客人,你觉得无聊的话也回去吧。”祁安止将袖扣扣上,对着窗子上的倒映整理起衣领。

美社莎看向他:“呆在哪里都一样无聊,你说过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就算有些事情我插不上手也最好伴在你身边。”

“现在是债主与还债人的关系。”祁安止转过身,正经起来:“听着,我很抱歉,但即使重新来一次结局也是一样的。因为我你离开了赖以生活的地方,被迫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说你现在看起来很糟糕,算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一些,就当你头上的蛇都跑到你下半/身了。”

美社莎点着头:“这也不算是安慰,你不是在还债,被你穿刺那一刀也无法商量。”

祁安止叹了一口气:“你那些蛇养草还在我这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还给你。再过几天,过几天我就把事情全部解决,你……”

美社莎一如既往的沉默,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主厅,徒留祁安止一人站在空旷的大厅中掩面叹息。

他其实想跟美社莎说的不是这些话,甚至在得知真相后更想要把事情越拖越久,好让相处的时间可以延长一些。

这些也都算了,反正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一切都搞砸,离他远点就对了。

美社莎是蛇,而祁安止是蛇蝎心肠的那个人。

没过多久,那两个人就将一大批病患带来了,他们事先吃了药,并没有太过活泼的举动。

祁安止付了他们一半的钱,剩下一半说是等事情结束他们把这些人安排回去后再结算。

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祁安止在那两人眼里是极其的守信用,于是放心的回去了。

他提前拜托梅姆拉做了一些药粉,这些药粉会让他们暂时安静上一两天。

夜晚时,梅姆拉与泰沙和恩琪也将福利院与孤儿院的孩子们全部都带了回来,这栋豪宅足够大,装下这些人绰绰有余。

那些空房也提前收拾布置好了。

“放心好了,这些药能短时间控制他们的神智,但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梅姆拉熬制着一大锅药汤,“那些孩子们也很听话,我已经告诉过他们该怎么做了,明天等那些病人喝了要之后你把请帖分发给他们,接下来入场的一系列事情都由我来控制。”

祁安止抱臂靠在墙边,看着锅中扑通扑通翻滚着的浓汁,点点头:“只要保证他们能入场,之后就放开控制。”

“噢,对了。有一件事我跟卡撒恩提前说过,他想我来问问你的意见。”梅姆拉用大大的锅盖将黑色的石锅盖上,取下围裙,转过身看向祁安止:“我想你们最近大概是闹了点小矛盾,我有点忙所以没有太注意你的事情。不过关于那件诅咒的事情,还有另外的解决方法,只看你愿不愿意去做。”

祁安止先是问了:“他怎么看?”

“他说你应该会喜欢这么玩,而且我已经确认过了他对威奥斯也的确没有多余的感情在了,没有拒绝。”梅姆拉拿起放在墙角边的手杖,敲了敲地板砖:“听好了,我只说一次。解除卡撒恩身上诅咒的另一个方法是转移诅咒,而转移诅咒的限定目标就是解除诅咒需要牺牲的人。你们要做的是让那两个人饮下卡撒恩的血,那么卡撒恩身上的诅咒就会转移到那两人身上。”

祁安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很简单,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我还没有说完,但诅咒转移过之后,他们的身体就会开始从某一部分慢慢化为泡沫,但这过程很缓慢,卡撒恩所剩的时间也会一并转移到他们身上。也就是说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卡撒恩死亡,他们身上的诅咒就会解除。”梅姆拉轻咳一声,斜睨向祁安止:“我当初是防止他会中途反悔主动送命给威奥斯解除诅咒,那样对我可没好处。”

祁安止的视线落到梅姆拉手中的短杖上,他有些好奇,随口问道:“奶奶,你并没有腿脚不灵便的样子,为什么总带着短杖。”

那短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那就只有一个作用。

“噢?这个?”梅姆拉皱起眉头,“当初在我手上握着的可不是这根,而是乌多姆凯琳祖祖代代流传下来的海神赐予我们的手杖,但它被你的母亲偷去了,象征着海巫地位的手杖与神袍都被偷走了,现在握在我手中的也只不过是个习惯。”

祁安止皱了皱眉头:“她为什么要偷走那两样东西?”

“因为新上位的国王想要向所有人证明海巫已归属于他,不过好在你母亲还没蠢到家,没有直接将神杖与神袍交给国王。”梅姆拉叹一口气,“但它们也已经不知下落了,据我所知除了我以外也一直有其他人在寻找它们。”

斜倚在门边的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银色的双瞳闪现过一瞬月辉般的光华,他用食指外侧蹭了蹭自己的下颚:“如果有想对我不利的人拿到了神袍与神杖,他会做些什么?”

梅姆拉沉思了一番,随后缓缓开口:“神杖与神袍是海神赐予海巫的权杖,没有了这两样东西,即使我们系于海神的庇护之下,实力也大大打折。就算是普通人,只要得到了这两样东西并且不被排斥,也能与我们打成平手,如果运用得好更可能凌驾于我们之上。”

“那么得到权杖的人他大可放心做一个冒牌的海巫,然后轻松把我这个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真实身份的未来海巫顶替掉?”祁安止立刻说出自己的猜想,然后转身朝外走去:“我有事去找恩琪一趟。”

梅姆拉还站在厨房中,朝他喊道:“你还没有说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祁安止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我会去找卡撒恩跟他仔细探讨一下这件事。”

恩琪与泰沙这段日子一直在照顾着那些小孩子,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是极其疲惫,吃过饭后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们仍在同一间房间,这是那两个女孩自己要求的。

敲响房门后,泰沙将门打开,祁安止走进房间内第一句便是:“恩琪,你的父母是不是曾经从什么人手中得到了一件神官长袍和一根手杖?”

恩琪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整个人愣了愣,然后点点头:“那就是碧姬想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之前也没问过我们。”泰沙拉开椅子坐下,又问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那个长杖大概他已经有了,就在他的包裹里,而神袍……积分商城中也能够兑换得到。

可原本的权杖去哪了?

“你的父母已经把那两样东西交给碧姬了吗?”祁安止皱眉头,碧姬一直在催着威奥斯快点找到他,他不得不有所怀疑。

恩琪连连摇头:“没有,神袍肯定没有!把那两个东西交给我父亲保管的女神官死后,我父亲便将神袍烧毁了。神杖上有一颗发光的圆珠,被我的母亲取下来投到了海里,杖身埋在了土中。碧姬最多只能得到神杖的杖身。”

“你的父母很聪明,他们早就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他们而言是块烫手山芋,但碧姬相比肯定不会相信你父母的话,她大概也已经拿到了杖身。”祁安止昂面叹了一口气:“把东西给你父母的那位女神官大概是我的母亲,他们有告诉过你那位女神官是怎么死的吗?”

恩琪眨了眨眼睛,开口道:“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国王身边的女神官,是自刎而亡。”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单单宰洛伊却不知道,皇室的所有人都有意瞒着他,他被当成了笼子里的金丝雀养大,那些人有意让他对威奥斯产生特殊的感情,希望以此控制住乌多姆凯琳的血脉。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宰洛伊与生俱来的那份骄傲,走错了一步棋,从而导致一直被控制得很好的未来海巫选择了自我毁灭。

泰沙呶呶嘴,小声的道:“我听说是因为国王许诺她会娶她为妻,却又另娶了她人。他大概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才这么做,虽然消息被封闭的很好,但一直有流言说那位女神官曾是国王哥哥的妻子,国王的兄长死后,她就与国王相爱了。”

恩琪看向祁安止,摇摇头:“如果她真的是你的母亲,我希望你不要像她。”

宰洛伊还真有一点像那位女神官,就是听到喜欢的人要娶别人就去自尽。

不过其他的……

祁安止笑了笑:“我对自己要走的路与人生目标都极为肯定,只要认准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移情别恋这类事情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问清楚了想要知道的事情后祁安止便离开了恩琪与泰沙的房间,他敢肯定神杖的杖身已经落到了碧姬手中,这两天只要注意点盯梢着她就一定会有所发现。

碧姬想要顶替宰洛伊在威奥斯心中的地位,更想要顶替宰洛伊在皇室中的地位。

就算到手的只是一个残缺品,她也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装得更像样。

梅姆拉与他说的那件事他也听进去了,听起来很有趣,他也更想那么做,只不过还需要再找美社莎确认一下。

如果卡撒恩不是美社莎,祁安止大不了把对方绑起来放点血,商量什么的事情也不会存在。

敲开水房的门,美社莎依旧没有锁门的习惯,祁安止踏入屋中,入眼便见那个正坐在水池边沿被红色长发遮挡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