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社莎,转移诅咒的事情梅姆拉与你说过了吧?”祁安止走上前,蹲下身,“你说的对,我觉得这样更有意思。”
那人扭过头看他一眼,又将视线放回到水面:“我没有其他想法,执行所有事情的人都是你。”
“嗯。”看得出对方不大想跟他说话,祁安止站起身准备离开了,“该怎么做梅姆拉也应该跟你讲过,我会带你一起去他们的婚礼。”
“我不打算杀死你了,诅咒转移后我会去海里。”美社莎将自己已经思考了许久的结果说给他听。
祁安止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的嗓子有些发涩:“嗯,好。”
他原本也就是这么打算的。
其实最折磨人的根本不是别离,而是那些感动的回忆让人很容易站在原地,以为还回得去。
可即便回去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说就算再来一次还是会那么做,是因为我对你来说也是假的吗?”美社莎又问道:“你觉得只有你要回去的那个地方是真实的,对吗?”
祁安止垂下头,缓缓开口道:“对,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为了尽快到达终点而不择手段,对我来说停驻的久了只会被眼前的虚幻迷惑,有失去方向的危险。路途中遇到再好的也都不是真的,相比我对你的喜欢,于我而言,终点等着我的东西更重要。”
“我知道了。”美社莎的反应平静,他已经反复的预习过得到的这个答案,“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是太懂你,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用刀刺我,真的很疼。你说的对,我很难过,从来没有过的难过。而且,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解释过什么。”
祁安止敛下眉目,神色淡漠,银月的双眼中满是冷清:“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解释就是不必要的事情。我也不想要你的原谅,我现在做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你恨我就对了。”
耳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美社莎从池边滑落入水中:“我已经原谅你了,虽然我还在生气,但是因为太喜欢所以什么都能原谅。追踪的诅咒已经烙印在你的灵魂中,我的本体已灭,接下来大概不管你又去了哪个世界我也会被一起拉过去。但我会尽量远离你,我有些怕你了。”
祁安止愣在原地,他回过身,看向伫立在水池中央的男人:“你能跟到我在的任何地方?”
“只要你的灵魂不灭,诅咒就不会散。”美社莎又补充道:“我已经不打算去害你了,所以你也可以不把它当回事。”
祁安止快步走回到水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你也不会信……抱歉,我其实很想跟你在一起,可以一转身就看到你在。”
“嗯,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能跟的上你,你也希望能够在任何时候看见我在你左右,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说的是这种跟上。”美社莎想了想后,摇头,“安,你知道我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忘记你就是其中一件事,所以……我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
“哦,我理解你,是我做的不对。”祁安止有些僵硬的说道:“我先回去了。”
“等等。”美社莎忽然喊住他,伸手朝他抛来一样东西:“这个海螺是这个身体本身拥有的,你拿着吧,吹响它我就听得到。”
祁安止伸手接住白色的海螺,点点头,勾了勾嘴角道:“谢谢。”
完成五个主线任务才能得到一次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他已经不想再从美社莎那里夺得什么了,可如果每个世界的任务所需物品都出自美社莎身上,那他岂不是只能一直在各个虚幻间徘徊下去。
越长时间的逗留只会让他更加动摇最初的信念。
提前结束每个世界人生的方法只有两个选择,一、完成任务,二、死亡。
【尊敬的玩家,请不要消极对待任务,无意义的自杀行为只会让您被剥夺一切活动能力然后在当前世界过完整个人生。】
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可是不完成任务,他也只能在当前世界活到自然死亡为止,区别只有能动与不能动。
祁安止躺在床上,把玩着那只白色海螺的手举在头顶。
这件事可是真难办,他一直告诉自己这些都是虚假的,所以才能毫不犹豫的去做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可美社莎又告诉说他能跟着他去任何世界,只因为那个诅咒。
这算什么?因祸得福?可他已经给过美社莎一刀了,又要做什么才能挽回?
同时,这样的状况也导致他更难以再向美社莎索求什么,一旦想到他有能跟自己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对待美社莎就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寸步难行。
祁安止单独挑出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房间里盯着碧姬的那颗水晶球,就连吃饭也没有下楼。
果然让他发现了有趣的地方,那根少了主心的神杖被碧姬拿在手中,而她面前的桌上正放着几颗透明的大玻璃珠子。
“如果被发现了这是假的,我要你们掉脑袋!”碧姬挨个拿起玻璃球试着往神杖的空缺处镶嵌,勉强将一颗玻璃墙塞了进去后,她询问身边的人道:“礼堂那边布置的怎么样了?”
“公主大人,您放心,您站的位置光线最强,您拿着神杖站在那里他们自会觉得神杖上的晶球也在发光,他们不会发现的。”
呵,已经有人发现咯。
再加上这个人手中有真的神杖呢?哦,现在,还有了神袍。
以往空荡荡的厅堂中,今天却站满了人,孩子们与大人齐刷刷的分裂成两部分,整齐的排成一队又一队。
“好了,小家伙们,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要紧跟在这些叔叔阿姨身边,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这是你们的爸爸妈妈。”梅姆拉指挥着那些孩子站到大人们的身边去,然后转过头看向祁安止:“请帖呢?”
祁安止笑道:“已经发到他们手中了,洛可可、吉尔和摩森就跟着我和卡撒恩一起入场。”
洛可可瘪了瘪嘴:“不——我不想叫你爸爸。”
祁安止噗嗤笑出一声,接着道:“我会跟他们说你是我的堂妹。”
虽然这结果仍不是太令洛可可满意,但总比叫爸爸好多了,她嘟哝道:“哼,那好吧,就这一次。以后如果别人要问起来,你要告诉他们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听起来我占了个大便宜?”祁安止挑起眉梢。
美社莎皱起眉头:“走吧。”
国王儿子婚礼的日子,街上也是十分的热闹。
梅姆拉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前去,她得要留在家才方便操控那些精神病人。
祁安止提前雇好了许多辆马车,载他们去王子与公主的婚礼现场。
那些人在梅姆拉的操纵下有序的带着孩子们进了礼堂,然后趁着婚礼开始之前,逐个离开座位寻找到偏僻的角落穿戴上提前准备好的斗篷与面具。
“你要把这瓶吐真剂倒进国王的杯子中,然后将自己的血滴进碧姬与威奥斯的杯里。你提前准备好了吗?血。”祁安止将泛着紫光的药水瓶塞到美社莎手中,然后又将隐身斗篷给了他。
美社莎伸出食指在空中一划,人鱼锋利如刀的指甲滑过寒光。
确认无误后,祁安止点点头:“好的,注意安全。”
等美社莎穿上隐身衣隐没了身影后,祁安止也戴上了假面与白色斗篷,将白色的兜帽竖立起,混入人群中。
介于他带来的人数比较多,导致这些人离场后,宾客席上空出了许多的座位,使得婚礼显得有些冷清。
大量的人缺席婚礼明显让碧姬感到大失颜面,她唤来仆人,质问道:“为什么我邀请的人都没有到?”
下人慌张的对着宾客名单,再三确认过后对碧姬道:“公主大人,您邀请的人的确都到场了。”
“到场了?”碧姬指着空缺的一排排座位:“那他们人到哪去了!?”
仆从将一团精致的花簇递上前,小心翼翼的道:“呃……不如您先做准备?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祁安止身着及脚踝处的白色斗篷,内里入场时的斗篷已换成了从积分商城里买来的神官袍,他隐匿在暗处,数着时间。
礼堂内,风管琴声骤然响起,高塔上的庆钟叮当碰撞。
白色的大盆打开的一瞬间,花瓣从齐洒,覆盖了红色的地毯。
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笑容嫣然,巴掌大的脸上满是纯真与幸福之色,就如同真正童话中的那些公主一般。她的幸福感来自于她身边同样光鲜亮丽的男人,那位英俊的王子绅士的挽着她的手臂,与她一同走过这铺满花瓣的红毯。
他们在神父的致辞下互换了对戒,席坐上的客人们起身鼓掌。
仪式结束后是舞会的开始,碧姬与威奥斯接过旁人递来的红酒,接受宾客的祝福。
碧姬面带娇羞的抬头看向威奥斯,手中的高脚杯叮当碰撞,两人相视一眼,各自抿了些杯中的红酒。
“我以为宰洛伊会在今天出现。”威奥斯眼中难掩失落,摇摇头,“他竟然没有来阻止我。”
碧姬抬手轻拍他的脊背:“别难过了威奥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碧姬牵着他走上了致辞台,紧接着便有人将那被包裹在红布中掺假的神杖送到了她的手中。
“非常感谢各位的到来,今天对于我来说是个十分重要的日子,我一辈子都会铭记于心。”碧姬的话让台下的人安静下来,在那些人的注目下,碧姬将红布中的棍杖取出,“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手中的这根手杖便是海巫的象征,海巫已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许久,但现在,我回来了。如同你们所知,被当做乌多姆凯琳后裔的宰洛伊一直都没有表现出他该有的天赋,也一直没有得到海巫权杖的承认,在他得知我得到了神杖后便胆怯逃走了,我想……他欺骗了我们。”
台下一片哗然,就连威奥斯都惊于碧姬所说的话。
碧姬接着道:“但是没关系,作为新的海巫,作为威奥斯的妻子,我会庇护这个……”
远远站在露天阳台上的银发青年勾起嘴角,向着室内台上激动宣言的公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随后,他垂了垂手,看着另一只手中的握着的怀表,看着指针一秒一秒走过。
“三、二、一……”
舞会,就是要热闹点才对得起观众。
他口中的倒数结束,一瞬间,许多身着白色斗篷面容被面具遮盖的人出现在舞会的大厅中。
祁安止轻笑着将兜帽戴上,随即融入大厅之中。
场面已经是十分混乱,许多来宾被忽然出现的这些遮头盖脸的莫名人士吓到,台子上的两人更是如此。
祁安止走到场地中央,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放大仪与水晶球,将放大仪放在地上后,又将水晶球放到了那个仪器之上。
巨大的投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接下来,祁安止又从包裹中拿出了海巫的神杖,神杖之上镶嵌的晶石所发出的光芒根本是不能被任何聚光灯所取代的光亮。
即便他还什么都没说,真正的神杖出场,也无疑是推翻了那位公主之前所有的宣辞。
祁安止摘去了面具,扯下白色斗篷丢到了一边,然后将手中的神杖指向威奥斯与碧姬所站的台上。
“如你所言,公主殿下,真正的海巫回来了,但那并不是你。”身材高挑纤直的银发青年高傲的昂起头,张扬耀眼的笑容挂在那张湛然若神的脸上,挥手所指那被放大的水晶球,“胆敢冒充海神的特使,那就请接下乌多姆凯琳送上的贺礼!”
威奥斯激动的看着巨大晶球下卓越多姿的青年,朝思暮想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比以往更加光鲜夺目,一时间,他的眼中除了这个人再装不下其他。
宾客们被晶体中的画面内容吸引住了目光,台上的公主此刻再掩不住神色之中的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