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允觉得心里有点堵,稳了稳神又问道:“那样貌呢?”
“顺眼就行。”谢清欢眨了眨眼睛,择偶的话,人品才是重中之重吧。她先前见过的美人着实不少,很清楚不是所有的美人都真诚善良,跟动人的美貌成正比,相反蛇蝎美人的比例不在少数。
路子允轻轻挑眉:“家世?”
有的时候,家世不但不能加分,反而会成为阻碍,看看萧朗月就知道了。谢清欢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我也可以养家糊口。”
路子允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静了一瞬,看着她淡淡道:“雁归,我觉得,我既温和且睿智。”
谢清欢有些诧异,看向路子允,略微眯起眼睛。路子允的五官生得极其精致,眉眼间是若有若无的温柔,他是常年执掌权柄的人,威严如影随形。看着他,就如同看着当初的自己,高处不胜寒。
静如涓流,动如雷霆,温和的表象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城府。至于睿智,不过是生存的根本。
谢清欢唇边勾着一抹浅淡的笑弧,神色不动地凝视着路子允。先前在雍华宫,他也曾说过喜欢她。谢清欢并未放在心上,像路子允这样的人,拥有太多特权,想要什么就会有人自动奉到他的眼前。而且,一直以来,她也并没有表现出比其他人更聪明更值得喜欢的特质。
谢清欢皱了皱眉,有些困惑地开口道:“我不是很明白……”她顿一顿,面上的表情一肃,又道,“嗯,你懂的吧?”
路子允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要他想,各色尤物任他挑选。而即便是在娱乐圈这种混迹多年很是拿手的行业里,谢清欢也并不十分出众。比她漂亮比她更有性格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其他的人说不屑路家的庇佑,那么这个人不是无知就是想哗众取宠。但路子允见过谢清欢一面,就知道她不是无知,也不是想哗众取宠。而是她想要坦然而认真地走自己的路。
哪怕那路上风雨摧折,荆棘遍布。偶尔相扶的手是锦上添花,强硬的指点方向只会让她厌恶。这样的人并非不聪明,而是性格里天生带了点儿强横的自毁倾向,路子允是习惯掌控的人,却不愿意逼她。
路子允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又开始飘扬的小雪花,树梢上已经掩了一层白。他静静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御琴斋。你看上去很寻常,跟每一个有意或者无意中走进来的客人没有任何两样。”换了别的场合,他未必会多看一眼。
谢清欢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微笑道:“我那会儿手头不宽裕,确实是冲着折扣去的。”
路子允略一点头,微微一笑。御琴斋是路子允对外的一个窗口,在繁忙的事务之外,他喜欢去那里坐一坐,但次数并不多,楼下买琴的人能遇上他的几率非常小。
因为通常他给出的折扣,是对一件事的松口程度,所以真正找到御琴斋的人,多半不是为了买琴。
像谢清欢这种特意冲着折扣去的人,绝对只此一例。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误导了她。正好那天林天华也在,眉飞色舞地提起她。
路子允作为路家嫡出的最为正统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十分严苛,要文武双全,要厚黑心术,小小年纪就一只手搭在权柄上,身边亲近的人多是下属,要么就是晚辈,上下之分泾渭分明。到长大了,一举一动更是牵扯各方利益,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
他做出任何一个决定,旁人都会认为是理所当然,比如下棋的时候让三子,弹琴的时候让只手,没有人怀疑过他的意图,没有人询问他原因。
他生来就在常人拼搏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如今更是位高权重如在巅峰,却像个机器一般维持着路家的运作,守护着门楣,人生苍茫,寂寞如血。
当谢清欢单手按弦,琴音自她指尖流泻而出,悠扬悦耳,荡开他心中几成心魔的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