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是什么吗。”
“没说。就说像树根碰到了不认识但确实存在的土。”
明空穿过院子朝后院走。老枣树的树干已经很粗了,树皮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纹。
江寒坐在树下的旧石阶上,手里没拿任何东西,没练功,没感知,就是坐着。他面前的地上落了几颗干枣,没人捡。
“师父。”
江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她让出石阶的一块位置。
明空在他旁边坐下,把那颗掉在地上的干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转。
“你感知到的到底是什么。”
江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老枣树的树冠,树叶已经开始从深绿往金黄转了。风过时树叶发出干爽的沙沙声,几片早落的枣叶打着旋飘下来落在石阶上。
“是一种波动。但不是灵气波动。也不是法则波动。”
他慢慢地说,“更像是空间本身的波动。像湖面本来应该是平的,但现在湖面底下有一股水流在往上顶。还没破面,还没形成漩涡。但你站在湖边能看到水面在鼓起来。”
“源头在东边。”
“对。很远。超出了我们所有探测手段的范围。”
“所以你明天要去。”明空说。
江寒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因为你是你。”明空把干枣放在手心里轻轻抛了一下,“你看到不知道的东西从来不会坐在家里等。你活到现在见过了太多东西,很少有东西会让你说‘不认识但知道确实存在’。能让你说出这句话的,你一定会亲自去看。”
江寒没有说话。但明空知道他默认了。
“我跟你去。”她说。
“你是议长。”
“议长是议会开的会的时候才需要坐在主席台上的身份。现在不是开会。”
明空站起来,把干枣放回石阶上,“张师叔说的。他说你需要有第二个人替你记下来你看到的东西。我觉得他说得对。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
“另外我已经四十二年没有跟你一起出过任务了。上一次还是当年在边境查归墟的时候。”
江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
“叫上师妃暄。她是天机阁主,波动的监测数据她最清楚。再叫上关七。他的疯眼能看到法则障眼法盖住的东西。”
“好。”
明空转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
“师父。”
“嗯。”
“今天商秀珣烤的灵薯条真的比往年甜。你一会儿尝一根。”她顿了顿,“万一东边真的有什么问题——至少回来以后还能吃上。”
江寒看着她穿过院子走进厨房的方向,然后听见厨房里传来商秀珣的声音:“又来偷吃!洗手!”接着是明空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嘴里已经塞满薯条了。
他在枣树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树上摘了一颗新熟的枣。
枣皮在齿间裂开的瞬间,甜味从舌尖扩散到整个口腔。确实比往年甜。比往年任何一年都甜。甜得不像是自然生长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温养这片水土。
明天他要去东边。去看那个“湖面底下在鼓起来”的地方。
今晚先吃枣。